干清宮,西暖閣。
朱由檢聽魏忠賢說完大榷場那邊的情況後,輕輕點頭道:「此事朕知道了,你們不用摻和,市場的交給市場。」
魏忠賢聽到朱由檢後半句話,渾濁的眼睛登時一亮。
「是,皇爺,臣知道了。」
與此同時,剛剛下值回到府上的溫體仁,還未下車,長子溫儼就迎了上來。
伸手將自己父親攙扶下來,溫儼笑呵呵道:「父親,八叔和九叔進京了。」
溫體仁下了馬車,眉頭微蹙道:「他們倆怎得進京了?可是家中出了事?」
溫儼左右看了看,低聲道:「父親,兩位叔父進京,是為了安南的事。」
聽溫儼說完,溫體仁直接問道:「人在哪?」
「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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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儼見溫體仁面色不渝,忙是低聲回道。
父子倆快步向二堂而去,不等溫體仁走進二進院,兩名看起來頂多三十多歲的文士,腳步匆匆的迎了出來。
「弟養仁(依仁)見過兄長。」
溫體仁忙是上前,將兩人給扶了起來。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入堂敘話。」
幾人進入二堂,各自落座後,溫體仁笑呵呵問道:「家中近來可好?」
老八溫養仁忙是回道:「四哥,家裡都好,冶煉工坊在仲秋前,煉出了第一爐鐵水,生產的農具供不應求,現在正準備軋制鋼筋,好售賣到松江府。」
「紡織工坊那邊,又剛從京城新購了一些織機。」
說到這裡,溫養仁和老九溫依仁對視一眼,繼續道:「家裡在前兩個月又建了座糖坊,招募了不少的工匠。」
溫體仁輕輕點頭道:「嗯,既然是僱傭的工匠,那就不可短缺了他們的月俸。」
「朝廷可是有嚴令,禁制蓄奴,為兄現在的位置,可是被不少人覬覦,萬不可授人以柄。」
溫養仁忙是保證道:「四哥放心,大哥早就有交代,我溫氏能夠有今日,皆賴四哥,族中誰敢給四哥找麻煩,就將誰開革出宗譜。」
溫體仁微微頷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繼而問道:「老八,老九,你們此次進京,恐怕不只是來看看為兄吧?」
溫養仁聞言,有些詫異道:「四哥,不是您讓公望寫信給家中,讓族中遣人來京的嗎?」
溫體仁轉頭看向一旁站立在那裡的溫儼,皺眉道:「公望,是你自作主張給族中寫信的?」
溫儼見狀,忙是跪地道:「兒自作主張,請父親責罰。」
溫體仁輕輕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道:「你們吶,只看到了這五千頃土地,卻是看不到這裡面的兇險。」
「之前,老夫在宮裡公然支援英國公,已經惡了天下文官,雖然老夫將此事推……咳咳,但終究是引得諸同僚不喜。」
「京里都在說,是皇帝用五千頃土地,收買了老夫,老夫本欲拒絕這五千頃土地的賞賜,你們如此……」
「四哥,那可是五千頃地!」
老九溫依仁聽溫體仁這麼說,當即一臉震驚的站了起來。
溫體仁瞪了他一眼,怒斥道:「你要作甚?我看你這些年的書是白讀了!」
「四哥,老九也……」
「閉嘴!」
溫體仁的怒氣終於是壓抑不住了,厲聲對求情的老八呵斥道。
這麼多年的內閣首輔做下來,溫體仁身上的氣勢,自不是常人可比,見其發怒,三人誰也不敢再多言。
過了大約數息的功夫,溫體仁才再次開口道:「都坐吧。」
「公望,你也起來。」
「謝父親。」
「謝四哥。」
深吸一口氣,溫體仁又對溫養仁道:「老八,既然你二人來了,那就在京里住些日子。」
說完後,溫體仁就站起身,邁步出了二堂。
等其走後,老九溫依仁對溫養仁問道:「八哥,四哥這是什麼意思?到底怎麼著呀?」
溫養仁沒好氣道:「四哥讓在京里住著,你在京里住著就是了,問那麼多作甚?」
說完後,溫養仁也一甩衣袖,走了出去。
溫依仁轉頭對溫儼道:「公望,這……」
「九叔,您先去休息,父親那裡,小侄再去看看。」
說完,溫儼也一溜煙兒的出了二堂,獨剩溫依仁在那裡輕聲嘀咕道:「怎的都沖我來了呢?」
後院,花廳。
溫儼小心翼翼的為溫體仁斟了一杯茶,低聲道:「父親,陛下那邊怎麼說的?」
「此事暫時先放一放,一切等惠安伯那邊的軍報進京再說。」
溫體仁半臥在軟塌上,眼睛微眯,輕聲回了一句。
「是,父親。」
溫儼見狀,也不敢再說什麼。
溫體仁則是再次開口道:「告訴老八和老九,讓他們二人回浙江後,徵募一些青壯。」
「老夫會給鞏駙馬寫封書信,請他幫忙從軍中徵募一些好手,負責操練這些青壯。」
溫儼有些不解道:「父親,就算是安南不安穩,也不用從軍中徵募人手吧?」
「陛下為什麼要把安南的土地賞賜給諸臣?」
「不是為了籌功嗎?」
溫體仁睜開眼睛,恨鐵不成鋼道:「籌功?」
「難道天下官員都有功?」
「陛下不過是要藉助各家的力量,鎮壓安南那些士紳、地主和百姓罷了。」
「另外也是不希望舊事重演,再有人提出放棄安南。」
溫儼恍然大悟道:「各家都有土地在安南,就算是將來當真有什麼變故,也會緊守安南之土。」
「不錯,如此一來,過上百十年,整個安南就和中原無異。」
「那父親您為什麼要拒絕呢?」
溫體仁輕輕搖頭,對溫儼提點道:「公望,如果滿朝文武,都在對外征戰中獲得不菲的利益,那大明日後會如何?」
溫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回去吧,好生想想。」
「另外,命人去準備酒宴,為老八和老九接風。」
「是,父親,兒子告退。」
溫儼緩緩退出花廳,身後的溫體仁長長的嘆了口氣,嘴裡冒出兩個字:「安南。」
「安南?」
鄭芝龍看著面前的鄭芝鳳,眉頭緊鎖,下意識的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