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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 選南孔承繼爵位

  似是想起了什麼,朱由檢又從御案上拿起一份極為厚實的題本,將之交給王承恩,示意對方轉交給溫體仁。

  「首輔,這是瞿式佀他們在曲阜的見聞,以及孔家這些年在山東的所作所為,你先看看,如果沒有異議的話,朕就命報社那邊刊印,發行天下了。」

  溫體仁從王承恩手裡接過題本,越看臉色越是凝重。

  等其看完之後,溫體仁的神色已經是蒼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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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這題本中所說的,如果刊行天下的話,天下百姓將會如何看待孔家?如何看待聖人?」

  朱由檢似笑非笑道:「首輔言重了,這份題本不也是儒家門徒寫的嗎?」

  「孔夫子是孔夫子,孔家是孔家,這可不能混為一談。」

  「朕倒是覺得,瞿式佀他們這兩篇雄文寫的不錯。」

  溫體仁皺眉道:「陛下,顧繼坤在第二篇文章里可是說了,『孔子未免有誤』,他這是什麼意思?聖人微言大義,皆是天地至理,如此公然質疑先聖,臣以為不妥。」

  朱由檢搖頭道:「首輔,朕倒是以為顧繼坤說得沒錯,自孔子創立儒學,距今已近兩千載,從孔孟荀的先秦儒學,到兩漢的董仲舒吸收墨家、道家、法家等眾多學說,匯聚而成的兩漢儒學,再到前宋的朱程理學,本朝的陽明心學。」

  「儒家都是在不斷發展的,孔子當初的許多理論,放在時下的大明,已經有些不合時宜,顧繼坤說孔子未免有誤,也不算是錯。」

  「儒家也好,道家也罷,總得與時俱進,後世之人在精研儒家學說的時候,也大可不必將古人的理論,當成是至理名言。」

  說到這裡,朱由檢盯著溫體仁的眼睛,開口問道:「溫卿在大明首輔這個位置上,做了也好幾年了,卿以為當初趙普那句話真的說對了?」

  「經世致用,朕不管是什麼學說,這四個字最重要!」

  「只要能夠讓大明百姓過上好日子,能夠讓王師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朕以為就是好的。」

  「前漢宣帝之言,朕深以為然。」

  這是朱由檢第一次,對旁人表明自己對學術思想的態度。

  君臣兩人的對話,也已經偏離了之前的議題。

  溫體仁作為一個深諳為臣之道的老狐狸,自是也明白朱由檢的意思。

  見狀,只得躬身道:「陛下既如此說,那臣沒有異議。」

  朱由檢撫掌道:「好。」

  「王大伴,將題本存檔,傳旨瞿式佀,一字不改,如實刊登,發行天下。」

  「臣遵旨。」

  當天下午,王承恩親自來到了文淵閣。

  內閣已經將辦公地點搬遷到了文華殿,原本的文淵閣,被朱由檢用來當做了報社的公廨。

  瞿式佀他們聽王承恩親自來了,趕緊出門迎接。

  「下官等見過公公。」

  「諸位免禮。」

  王承恩急走幾步,笑呵呵的將為首的瞿式佀三人扶起。

  「公公裡面請。」

  王承恩隨三人進入正殿,環顧一眼殿內的擺設,笑道:「這文淵閣相比之前倒是多了一絲書卷氣。」

  不等三人說話,王承恩轉身看向他們,面色一肅道:「瞿總裁,兩位副總裁,皇爺口諭。」

  「臣等恭請聖安。」

  「聖躬安。」

  「大明報刊之前所上之題本,朕已閱知,著總裁官瞿式佀一字不改,如實刊登,發行天下。」

  「臣等遵旨。」

  瞿式佀三人叩首領旨。

  王承恩上前幾步,將瞿式佀扶起後,開口問道:「瞿總裁官,皇爺想問問你,對錢謙益,你是怎麼看的?」

  聽到這個名字,瞿式佀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

  「公公,下官……下官……」

  瞿式佀眼眶發紅,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什麼來。

  顧繼坤上前,輕輕拍了拍瞿式佀的肩膀,繼而對王承恩拱手道:「公公,瞿總裁在曲阜的時候,就已經和錢謙益斷絕了師生關係。」

  「文章中關於錢謙益那一段,就是出自瞿總裁之手。」

  王承恩聞言,輕輕點了點頭道:「好,咱家知道了。」

  「三位忙著吧,皇爺那邊離不得人兒,咱家就先回去了。」

  說完,王承恩轉身離開正殿。

  「公公,陛下打算如何處置家……處置錢謙益?」

  瞿式佀忽然開口對王承恩問道。

  王承恩轉過身,語氣平靜道:「此事,皇爺不打算交給廠衛,而是由三法司共審。」

  說完,王承恩就攏手出了大殿。

  翌日,臘月望日,朔望大朝。

  在群臣的山呼聲中,一身常服的朱由檢坐到了御座上。

  「諸卿,可有本奏?」

  朱由檢一甩寬大的衣袖,開口對群臣問道。

  「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檢話音一落,一名綠袍御史就站了出來。

  「講。」

  「陛下,臣彈劾前衍聖公孔胤植,胤植者,孔聖后裔,於天啟二年襲封……」

  這名御史一連給孔胤植羅列了七條罪名,條條都是足以將孔胤植送上斷頭台。

  等將孔胤植的罪名羅列完後,這名御史圖窮匕見道:「陛下,北宗既出了胤植這般罪惡滔天之輩,臣以為北宗已經難以承繼衍聖公之爵。」

  「然,孔聖尚需祭祀,孔氏族人也應有專人管理,衍聖公爵位不可空懸,臣建議從南宗長支主脈中另選族人,承繼衍聖公之爵。」

  御史的話說完後,朱由檢不著痕跡的看了眼,站在文官最前面的溫體仁。

  只見這老倌兒,正雙眼微眯,像是睡著了一般。

  輕咳一聲,朱由檢開口道:「咳咳……諸卿,都議一議吧。」

  朱由檢話音一落,禮部尚書來宗道就站了出來。

  「陛下,衍聖公爵位自前元孔洙讓爵之後,衍聖公的爵位,就一直都是北宗承繼,一方面是因為孔洙不願事元,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北宗的人數確實是比其他支系多的多。」

  「其影響力不是南宗可以媲美的,我朝太祖皇帝當初也有讓南孔襲爵的打算,但思慮再三,還是讓北宗承繼爵位,看重的就是北宗在北方的影響。」

  「如果讓南宗之人承繼衍聖公之爵的話,一是難以有北宗在大明,乃至天下諸藩的影響。」

  「二,臣也擔心會引起北宗的逆反,生出不必要的亂子。」

  「萬一再出現當初孔家奪嫡之事,那不僅是孔家,就是朝廷面上也不好看,臣請陛下三思。」

  來宗道這話一說完,皇極殿內許多人皆是暗自點頭。

  朱由檢並未立即發表態度,而是再次看向了溫體仁。

  卻見溫體仁依舊是那幅老神在在的樣子,似是毫不擔心完不成朱由檢的交代。

  朱由檢也不急,就靜靜的等著,他要看看還有誰站出來。

  沒讓他等太久,禮科給事中凌義渠就出班倒:「陛下,臣有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