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一夜未睡的黃澤達,不顧雲霧迷濛的天氣,手裡拿著供詞,火急火燎的來到了中堂。
「府尊,這是供詞,您看看。」
黃澤達一臉興奮的,將手裡有著林澤川和孟德森兩人畫押的兩份供詞,交給了同樣精神有些疲憊的朱統鉓。
看過兩人的供詞後,朱統鉓抬頭看了眼黃澤達,語氣中無悲無喜道:「你怎麼看?」
「府尊,這件事一定沒有這麼簡單,但……」
黃澤達也收斂起臉上的喜意,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朱統鉓也沒追問,而是將手裡的供詞,遞交給同知諸葛羲。
「基畫兄,看看吧,一個管事,竟然也可以坐下這麼大的事,真當我等都是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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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統鉓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滿是不屑和譏諷。
諸葛羲看完手裡的供詞,抬頭對朱統鉓道:「畢竟是龐然大物,下官看此案也就到這裡了。」
朱統鉓咬牙道:「瞞報田畝,隱匿戶口,偷稅漏稅,還害死一名朝廷命官,一個管事就想將這件事遮掩過去?」
「府尊,以下官看還是等朝廷欽差來了,將此案交給他們吧。」
諸葛羲搖了搖頭,繼續道:「兗州府可動不了他們,就算是山東布政使司,輕易也不會招惹他們家,府尊以為呢?」
「罷,罷,那就等等吧,左右不過就是這兩日了。」
朱統鉓也很是無奈。
莫說是這個時代,就是在後世,孔家也有著巨大的影響力。
想要調查孔家,還是真不是他們兗州府就可以的。
將兩份供詞重新交給黃澤達,朱統鉓鄭重其事道:「保護好卷宗,更要保護好那兩人,萬不可出了岔子,等朝廷欽差到了,將人轉交給他們吧。」
「是,府尊。」
「下官告退。」
……
時間很快就來道了三日後,孔貞運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兗州府。
看著城門口的眾人,孔貞運等人也都紛紛走下各自的車駕。
已經榮升山東做布政使的劉若宰、山東按察使管邵寧,領著朱統鉓等一干兗州府官員,見到欽差儀仗,趕緊迎了上去。
「山東布政使劉若宰,見過少宗伯。」
「下官山東按察使管邵寧,見過少宗伯。」
「下官……」
孔貞運等人也都趕緊給對方回禮。
雖然己方是欽差,但大家的品級相當,是正兒八經的封疆大吏,孔貞運也不好拿喬。
官場就是一個名利場,花花轎子眾人抬的道理,他們這些人自是清楚的很。
雙方見禮後,孔胤植也帶著孔家一幫子人,迎了上來。
走到距離孔貞運幾步遠的地方,孔胤植就大禮參拜道:「祖孫拜見叔祖!」
孔家的其他人,也都齊齊跪地,對孔貞運叩首。
一時間,兗州府城門口的百姓和士紳們,盡皆議論紛紛。
孔貞運雙眼瞳孔一縮,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一旁的劉若宰,經過這幾年的官場薰陶,也已經是成熟了不少,見狀趕緊上前一步,親手扶起孔胤植。
「衍聖公這是何意?孔侍郎這次來山東,乃是以欽差的身份來的,就算是要建立,也得是向您這位衍聖公見禮不是?」
孔貞運也趕緊拱手道:「下官禮部左侍郎孔貞運,見過衍聖公。」
孔胤植趕緊上前,一把拖住了孔貞運,語氣中不無埋怨道:「叔祖這是作甚?您乃是長輩。」
「家禮那是私下的事。」
孔貞運意有所指。
有了這麼個插曲,孔貞運等人也就沒在城外多待,在朱統鉓的引領下,一行人一路沒有耽擱的,就來到了兗州府衙。
兗州府衙中院正堂。
孔胤植這位衍聖公,和劉若宰兩人,分別坐在了堂內的左右首。
「叔祖一路辛苦,晚輩已經為叔祖,以及諸位欽差安排好了行轅,還叔祖和諸位莫要嫌棄才是。」
孔胤植仗著自己衍聖公的身份,當先開口。
焦源清聞言,當即就要開口拒絕,自己一行人就是來調查孔家的,如果住進孔家安排的行轅,那還怎麼查?
不過,孔貞運卻是在他說話之前,率先開口了。
「衍聖公好意,那下官就愧受了。」
聽孔貞運竟是答應了下來,堂內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叔祖言重了,您到了山東,就是到了家,晚輩安排這些都是應該的。」
「咳咳咳……」
一旁的劉若宰聽孔胤植這麼說,有些不滿的輕咳了幾聲。
孔胤植忙是開口致歉道:「劉藩台,是本公孟浪了,還請藩台勿怪。」
「衍聖公,下官等要商議案情,您看……?」
劉若宰沒有再繼續剛才那個話題,而是下了逐客令。
你孔胤植是衍聖公不錯,但並沒有官職在身,又是案件的當事方之一,這個時候該迴避了。
「藩台說得是,那本公就先告辭了。」
孔胤植依舊是滿臉笑意,讓人很是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下官等送送衍聖公。」
劉若宰也站起身,對其他人招呼了一句。
眾人將孔胤植送出了府衙,正欲恭送其離開,卻見孔胤植忽的停下腳步,轉頭對眾人道:「藩台,叔祖,本公在這裡也表個態,這件案子無論涉及到府上的誰,孔家都絕不姑息!」
「衍聖公高義。」
劉若宰笑著回了一句。
看著對方的轎子遠去,劉若宰轉身對身側的孔貞運道:「少宗伯,您這位晚輩可是精明的很,城門口這麼一出大戲,演的著實漂亮。」
「這下子,整個兗州府都知道了,朝廷這才派出的欽差,是孔家的長輩。」
孔貞運深吸一口氣道:「讓藩台見笑了。」
「少宗伯言重了。」
一行人重新回到府衙,剛一坐定,焦源清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對劉若宰問道:「劉藩台,曲阜劉之綸現在何處?下官等能否現在就提審?」
劉若宰搖了搖頭,看向了朱統鉓,示意對方出面解釋。
「好叫諸位上官知道,曲阜知縣劉若宰已經懸樑自盡。」
「什麼?」
「怎麼回事?」
焦源清和刑部郎中兩人皆是面色一驚。
就連孔貞運也是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