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輕車簡從,但方正化也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光是廠衛的人就有近百名個,除此之外,孝陵左衛和上直衛也都派出了人手。
一行人出了揚州,一路沿長江往東,去往通州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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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運使衙門雖是在揚州府,但鹽場卻是並不在這裡。
沿江東去,當天下午,聖駕就來到了通州(南通州)。
「皇爺,今兒個時候已經不早了,要不先去通州府?」
方正化把手裡的一件披風,披在朱由檢的身上,低聲問道。
朱由檢站在甲板上,看著即使已經天色見黑,依舊忙碌的碼頭,輕聲道:「今晚就先宿在船上,不要驚擾了地方。」
「這……」
方正化有些遲疑。
一旁的宋祖舜適時地開口道:「陛下,您乃萬金之軀,住在船上的話,著實有些不合適。」
「如果您不願驚擾地方的話,那也可以尋一間客棧。」
「這通州府商貿發達,城內有不少很是不錯的客棧。」
朱由檢聞言,微微頷首道:「那就這麼辦吧。」
「那臣這就命人去安排。」
宋祖舜躬身道。
朱由檢卻抬手拒絕了他,轉頭對方正化道:「讓錦衣衛的人去辦。」
「是,皇爺。」
方正化連看都沒看宋祖舜,就出聲應了下來。
宋祖舜也是瞬間就反應過來,登時臉色煞白。
「陛下,臣……臣僭越了,還請陛下恕罪。」
「卿也是無心之失,無妨。」
朱由檢先是寬慰了對方一句,但緊接著又話鋒一轉。
「宋卿,身為三品大員,又代朝廷執掌兩淮鹽政,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的道理,當謹記於心才是。」
「臣謹遵聖訓。」
宋祖舜對著朱由檢離去的背影,深深的施了一禮。
半個時辰後,通州城內的一家客棧後院。
朱由檢在布木布泰的伺候下,洗漱更衣後,坐在了堂內的首位。
「宋卿,這通州分司現在有多少座鹽場?」
朱由檢剛一坐下,就宋祖舜問道。
後者聞言,躬身道:「啟奏陛下,這通州分司現有餘西、余中、余東、豐利、馬壙、掘港等共計十座鹽場。」
朱由檢微微頷首。
「朕知道了,明日再看看去哪座鹽場,卿先去休息吧。」
「臣告退。」
經過下午那件事,宋祖舜也不敢再多問、多說,聞言,乾脆利落的告退離開。
等其走後,朱由檢又對方正化吩咐道:「將廠衛的人都撒出去,朕要看看這通州究竟是什麼情況。」
「臣這就去辦。」
方正化離開後,朱由檢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轉頭對布木布泰道:「走,隨朕去就寢。」
布木布泰的俏臉頓時就紅了。
「陛下……」
……
第二天,金烏初升。
朱由檢從床榻上爬起來,揉了揉自己的後腰,對依舊躺在那裡的布木布泰道:「你也抓緊洗漱,稍後隨朕去鹽場看看。」
「是,陛下。」
用過早膳,朱由檢一行人乘車出了通州,直奔金沙方向而去。
「陛下,金沙鹽場是距離通州最近的一座鹽場,朝廷在那裡設有金沙場鹽課司,每年可產鹽一百五十萬斤。」
宋祖舜坐在朱由檢的下首,輕聲為其解釋道。
「宋卿來過?」
宋祖舜老臉一紅。
「回陛下,臣上任以來,尚未巡視各地鹽場和鹽課司。」
朱由檢倒也並未怪罪,而是對其問道:「那沈侍卿的事兒,你調查的如何了?」
聽朱由檢問起自己的前任,宋祖舜的神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陛下,關於沈侍卿之事,臣已經發現了一些端倪,只是此事涉及戶部那邊的帳目,臣已經行文京城戶部,只是對方尚未回文。」
朱由檢的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
「和朕說說是怎麼回事?」
「回陛下,臣上任後,就立即著手清查兩淮轉運司的帳目,但在清查的時候,發現有一筆很是奇怪的進項。」
「什麼進項?」
「預提次年鹽引加銀。」
宋祖舜這句話說完,朱由檢登時就有些懵了。
這句話每個字他都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放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宋祖舜趕緊解釋道:「陛下,這所謂的預提次年鹽引加銀,就是說那些鹽商想要在次年提到足額的食鹽,即需要再前一年,向兩淮轉運司,預交一筆銀子,即每引鹽加價五錢白銀。」
朱由檢有些狐疑,轉頭對方正化問道:「你聽說過這件事嗎?」
方正化搖頭道:「皇爺,臣從未聽說過有此種說法。」
朱由檢的目光重新落在宋祖舜的身上,後者苦笑道:「陛下,臣在淮安多年,也從未聽說過,所以才行文戶部,想看看戶部是不是知道這筆收入。」
朱由檢冷哼一聲道:「哼!朕估計戶部是大機率沒有收到這筆銀子。」
「這個……這個什麼加銀,收了多少?」
宋祖舜的臉色更加凝重起來。
「回陛下,據臣統計,自沈侍卿上任以來,攏共收了三年,兩淮每年鹽引數量在三十萬到四十萬之間,共收銀大約在五十萬兩左右。」
「砰!」
「皇爺!」
「陛下!」
朱由檢聽到這個數字,豁然起身。
只是這馬車畢竟不是鑾駕,直接撞到了車廂,方正化和布木布泰兩人皆是大驚。
朱由檢一擺手,阻止了想要上前檢視的兩人,目光盯著宋祖舜問道:「這件事你有沒有問過兩淮轉運司的老人兒?」
「臣並未驚動他們。」
宋祖舜趕緊回道。
朱由檢眼睛微眯,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車廂,半晌後對方正化道:「讓廠衛的人協助宋卿,秘密調查此事,朕要看看,還有誰參與其中。」
「臣遵旨。」
宋祖舜偷偷看了眼朱由檢,見其面色已經恢復過來,再次開口道:「陛下,除此之外,還有淮安轉運司那邊,鹽倉里的食鹽數目和帳目對不上,少了大約一百二十萬斤,三千大引,每引售價二十兩(售價和出場價格不是一回事),即合銀六萬兩,這大概就是當初沈侍卿不願轉移的原因。」
朱由檢冷笑道:「他是想將少的這些鹽,都推到倭寇身上。」
「臣以為應該是這樣。」
朱由檢輕輕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