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嘆一聲,朱由檢感慨道:「江南到底是文風鼎盛,朕當初明明已經抽調了不少人,進京重修永樂大典,後又將這些人派往川貴,沒想到……」
他是真的沒想到。
當初,他還以為自己這一招釜底抽薪,可以阻止復社的成立,現在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此事,朕知道了,還有嗎?」
「還有就是崇禎元年勾結倭寇,入侵南直隸之事,臣也有了一些初步結果,此事當與侯家有些關係。」
朱由檢有些不解道:「侯家?哪個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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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太常寺卿侯執蒲,其子侯恂,曾任都察院御史,次子侯恪曾任翰林院侍讀學士。」
韓贊周說完後,朱由檢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車駕抵達紫金山下,孝陵衛指揮使梅春,已經帶著孝陵衛的一眾將校,等在孝陵的入口處。
見到朱由檢一行,梅春等人也是趕緊上前見禮。
「臣等參見陛下,恭請陛下聖躬安。」
「朕安,免禮。」
「諸卿,隨朕去拜祭高皇帝。」
朱由檢招呼一聲,就在眾人的簇擁下,穿過大金門,經神功聖德碑,直至享殿。
抬頭看了眼高大的享殿門楣,朱由檢深吸了一口氣。
按照禮部官員的引導,朱由檢進入享殿,祭拜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
看著掛在牆上的畫像,以及那尊靈位,朱由檢緩緩叩拜:「不孝孫由檢,叩拜我大明高皇帝陛下。」
同時,他的心裡也在暗道:「老祖宗,您可看清楚了,我雖不是真的一根繩兒,但確實是朱明血脈,就算魯荒王不是玩意兒,但也是您老人家的兒子,我說是他的後輩,那就是您老人家的子孫,大明交給我,可是比交給一根繩……不是,交給烈皇帝強多了。」
這終究是朱家祖廟,饒是朱由檢是從後世而來,也不敢有絲毫的不敬。
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隨著朱由檢的祭拜,殿內巨大的牛油火燭,竟是整齊的動了起來。
朱由檢被嚇了一跳,趕緊再次叩首道:「老祖宗,您就安安穩穩的吧,等著孫臣重整河山。」
待殿內的燭火重新恢復正常,朱由檢才算是長長的輸了口氣。
出了享殿,朱由檢對梅春吩咐道:「梅指揮使,就在這孝陵,給朕安排一個住處。」
他這話一出,除了張維賢和方正化等人外,其餘人皆滿是不解。
皇帝來了南京,不去皇宮大內居住,要住在孝陵?
孝陵也沒你住的地方吶。
韓贊周趕緊上前勸道:「皇爺,臣已經將干清宮和奉天殿都重新修繕了,定不……」
「不用再說,朕意已決,就住在孝陵。」
朱由檢抬手阻止了韓贊周,然後又將目光落在了梅春的身上。
後者見朱由檢態度如此堅決,只得躬身應道:「臣這就去準備。」
「讓駙馬和你一起。」
這句話,朱由檢是對鞏永固說的。
孝陵衛和梅春雖都是忠貞之士,但相比起來,朱由檢顯然更加相信,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鞏永固。
南京的一眾文武見狀,也都是心思各異。
皇帝不住城內,非要住山上,這裡面是什麼訊號?
是對南京群臣不信任,還是對負責南直隸防務的兩位國公不信任?
「諸卿,朕也乏了,今兒個就不舉行抄朝會了,三日後,朕在奉天殿召見諸臣。」
朱由檢這話說完,群臣也都齊齊告退。
等眾人都走了之後,朱由檢才在梅春等人的護衛下,來到了一處偏殿。
「陛下,孝陵終究是簡陋了些,還請陛下見諒。」
梅春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了,皇帝不住皇宮,住孝陵,這不就是信任自己的表現嗎?
朱由檢環顧一眼,明顯是剛剛清掃過的偏殿,點頭道:「不錯了,朕在奴兒干都司住的還是帳篷呢。」
「行了,朕這裡沒事兒了,你先退下吧。」
「臣告退。」
梅春緩緩退出偏殿。
朱由檢緊了緊身上的皮裘,自嘲道:「這不是自找的嗎?」
韓贊周趕緊對一名小太監吩咐了一句。
後者邁著小碎步快速離去。
坐到柔軟的羅漢床上,朱由檢對方正化吩咐道:「傳旨命錦衣衛指揮僉事李若璉秘密南下。」
「傳旨命戶部左侍郎畢自嚴南下。」
「臣遵旨。」
見朱由檢不再繼續,方正化這才躬身領命。
「對了,還有你的西廠,也調一些人南下。」
「是,皇爺。」
不一會兒,剛才那名小太監去而復返,身後的幾名錦衣校尉,手裡還拿著煤爐子。
朱由檢饒有興趣道:「京里的新式煤爐,南京也有了?」
韓贊周笑著回道:「南京和京城往來頻繁,京里有了任何新鮮玩意兒,不出月余,留都就也會出現。」
朱由檢輕輕點了點頭。
等幾名校尉將爐子按好,接上煙囪,方正化親自將爐子點燃後,朱由檢這才感受到一股暖意。
韓贊周見朱由檢,毫無帝王形象的坐在爐子旁,伸手取暖,不由再次勸道:「皇爺,宮裡的暖閣一直燒著,要不您還是移駕干清宮吧。」
朱由檢搖了搖頭,再次拒絕道:「不用,朕住這裡就行。」
「等會兒你將南京內府的帳目拿過來,朕要看看。」
「是,皇爺。」
韓贊周也不再廢話了,趕緊垂首應道。
分公司經理最怕的,不就是總公司老闆查帳嗎?
就算是自己手腳乾淨,也難保底下人不上下其手不是?
等韓贊周也離開後,朱由檢又對方正化吩咐道:「對南京這些文武,你的西廠要給朕盯緊了。」
「是,皇爺,臣這就命西廠的人立即南下。」
時間來到晚上,朱由檢開始翻閱韓贊周送過來的帳目。
「朕在南直隸的皇莊,有多少土地?」
朱由檢一邊翻閱,一邊對韓贊周問道。
「回皇爺,南直隸的皇莊加上官田大約有十五萬餘頃,安陸皇莊的規模要小一些,大約有萬餘頃。」
朱由檢聽到這個數字,也是忽的抬起了頭。
「這麼多?十五萬頃?」
整個江南才多少土地?
韓贊周趕緊解釋道:「皇爺,南直隸這十五萬頃,也不都是皇莊,其中有皇莊只有不到萬頃,其餘皆是官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