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朱由檢的車駕走後,溫體仁對郭允厚邀請道:「郭部堂,可願到本輔府上一敘?」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兩人各自乘車,離開西苑。
京城,溫府。
溫體仁和郭允厚回來之後,就直奔書房而去。
待兩人各自落座,溫府管家親自送上熱茶,並關上書房的房門之後。
溫體仁便迫不及待地向郭允厚問道:「郭部堂,陛下今日所言之新式寶鈔,是何意?」
郭允厚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然後緩緩放下。
他看向溫體仁,語氣很是輕鬆:「首輔,就如您所想,陛下打算印製類似寶鈔的紙鈔,流通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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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體仁聞言,眉頭緊鎖,他深知寶鈔的弊端,這些年來,寶鈔早已在民間失去了信用,若是貿然推行新式寶鈔,恐怕會引起大亂。
「郭部堂,寶鈔乃是弊政,陛下年幼,不知其中關竅,你身為大明計相,難道你也不清楚嗎?」
溫體仁壓低了聲音,憂慮地說道。
郭允厚點了點頭,道:「首輔所言極是,寶鈔的弊端,郭某自是清楚的,只是陛下這次發行的紙鈔,和之前的寶鈔不一樣?」
「哦?有何不一樣?」
溫體仁疑惑地問道。
郭允厚微微一笑,道:「首輔,陛下既有意推行新式寶鈔,自然會有對策,之前的大明寶鈔,為什麼一再貶值,最後更是形同廢紙,首輔可曾想過?」
聞言,溫體仁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說道:「朝廷印製寶鈔毫無節制,以至於寶鈔連年貶值。」
郭允厚緩緩點頭:「不止如此,寶鈔不能交稅,不能兌換金銀,朝廷自己印製的寶鈔,自己都不收,又怎麼要求天下臣民接受?」
「陛下的意思是,這次印製的寶鈔,不,不對,不應該叫寶鈔,應該是新式紙鈔。」
「這新式紙鈔可以用來繳納朝廷的賦稅,可以在大明銀行足額兌換金銀,如此一來,首輔以為民間會接受嗎?」
溫體仁聞言,豁然一驚,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稍頃,他又重新坐下,若有所思的緩緩點頭道:「不錯,如果寶鈔……紙鈔可以用來繳納賦稅,可以足額兌換金銀,那民間自然會接受,且寶鈔也不會貶值。」
「但朝廷印製紙鈔的目的,又是什麼呢?既然紙鈔可以足額兌換金銀,那大明銀行就需要儲存和紙鈔價值相等的金銀。」
「如果朝廷有這麼多的金銀,那還有紙鈔作甚?」
溫體仁雖是首輔,但有些事他暫時還是有些看不透。
郭允厚笑道:「首輔,紙鈔相比金銀,相比銅錢,是不是要便利許多?」
「等民間逐漸接受了紙鈔,天下士民就會選擇持有紙鈔,而不會換成金銀。」
「到時候,皇家銀行那邊,就可以相應的多印製一些。」
「或者是,呼叫銀行的金銀為朝廷所用。」
郭允厚解釋完後,溫體仁也是明白過來。
但旋即,他又恍然道:「怪不得,怪不得陛下要另造新紙,這是要防止有人偽造紙鈔。」
「新紙鈔可以足額兌換金銀,一旦被人仿製,那可就真的天崩地裂了。」
郭允厚嘆息道:「是啊,就看宋應星那邊,是不是可以造出令陛下滿意的新紙了。」
「如果不能解決防偽的問題,那這新式紙鈔就絕對不能推行,這一點,郭部堂還得提醒陛下。」
溫體仁有些不放心的對郭允厚叮囑道。
「首輔大人放心就是,陛下知曉裡面的風險。」
郭允厚緩緩點頭,回了一句。
「好了,正事兒談完了,你我二人共飲一杯可好?」
溫體仁笑呵呵的對郭允厚邀請道。
「那郭某就叨擾了。」
對方畢竟是首輔,郭允厚也想和同僚搞好關係。
……
數日後,遼東。
王自勇火急火燎的來到了錦州總兵府。
「趙總兵,陛下的批覆到了。」
「哦?」
趙率教猛地起身,對著門外喊道:「趙光遠!」
「父帥!」
趙光遠昂首走進來,拱手道。
「去,請……」
「不用請了,我等來了。」
原來是王之臣、秦良玉、曹變蛟、何可綱等一干人等。
知道錦衣衛的王自勇來了,他們自是不敢耽擱,也都趕了過來。
「希龍,不用請了,可是陛下的旨意到了?」
王之臣有些迫不及待的開口問道。
趙率教看向王自勇。
後者會意,上前一步,對眾人拱手道:「諸位大人,陛下給王督師的批覆到了。」
「臣等恭請陛下旨意!」
王之臣帶頭,一眾人鄭重施禮。
「諸位大人快快請起,這陛下的御筆硃批,還是大人自己看吧。」
王自勇趕緊閃開,從懷裡取出帶有火漆的木匣,將之遞給了王之臣。
王之臣雙手接過木匣,驗看上面的火漆後,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啟木匣。
取出裡面自己那份題本,王之臣將木匣遞還給王自勇,他自己則是認真的檢視起朱由檢的批覆來。
其他人雖是焦急,但也都不敢出言打擾,就靜靜地等著王之臣。
半晌後,王之臣跪倒在地,對著京城的方向,大禮參拜道:「臣謝陛下隆恩!」
眾人皆是不解。
何可綱將王之臣扶起來後,後者對在場的幾人招呼道:「走,我們進堂內說話。」
見他神色凝重,眾人也沒有提出異議,一起進了正堂。
趙率教對自己兒子大聲命令道:「趙光遠!」
「在!」
「帶人把守正堂!」
「標下領命!」
這麼多人,趙光遠也沒有再稱父帥。
眾人進入正堂,各自落座後,王之臣取出那份題本,朗聲道:「諸位,陛下已經同意了奴酋皇太極所請,答應雙方各自罷兵。」
「好,這樣一來,我遼東也可以休整休整了。」
「陛下聖明!」
「那就著人去通知那個皇太極一聲吧。」
……
幾人皆是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王之臣輕咳一聲,眾人皆是看向他。
「諸位,陛下還說了,此事乃是陛下一言而決,與朝中的大臣、邊地的督師、將帥們無涉!」
此話一出。眾人皆面露喜色。
趙率教更是長長的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