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大人看來，如今這天下，誰的威脅最大？」
這是他們最後一個問題。
只要曹操的回答能夠讓他們滿意，他們便不會再猶豫。
「自然是匡扶漢室。」
曹操的聲音不大，卻十分堅定。
「至於董卓，自然要將這個國賊除掉。」
他的初心並沒有完全改變。
只是經歷了這次諸侯會盟之後，心中多少生出了幾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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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路諸侯表面上聲勢浩大，真正到了戰場上，卻各自盤算自己的利益。
有人儲存實力。
有人觀望局勢。
也有人只想著從中分一杯羹。
想要依靠這樣的諸侯匡扶漢室，難度無疑極大。
可再難，也總要試上一試。
曹操不願眼看漢室衰敗，更不願讓董卓繼續挾持天子。
聽到這句話，荀彧眼中浮現出一絲亮色。
至少現在，曹操心中仍舊裝著漢室。
這份念頭或許會改變，也可能在現實面前逐漸動搖。
可在這個天下幾乎人人都開始謀劃自立的時候，曹操還能把匡扶漢室說得如此乾脆，已經十分難得。
荀彧心中原本最後一點遲疑，也隨之鬆動了幾分。
「至於誰的威脅最大……」
曹操沉吟片刻。
他與諸侯接觸的時間雖然不長，可腦海中卻已經浮現出一個身影。
劉備。
真正讓他感到不安的，反而是這個目前勢力並不算強的人。
「淮南袁術兵糧眾多，可稱英雄嗎？」
郭嘉率先開口。
「冢中枯骨罷了。」
曹操唇角微揚，眼中透出幾分輕蔑。
「我遲早會擒下他。」
袁術從前便讓曹操看不上。
兵糧再多，若是沒有足夠的胸襟和能力，也難成大事。
「袁紹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如今又虎踞冀州，麾下人才眾多，可稱英雄嗎？」
郭嘉看似隨口詢問，目光卻始終留在曹操身上。
他原本便想投奔袁紹。
若不是荀彧將他帶來，他此時或許已經身在冀州。
所以這個問題，對他而言並非毫無意義。
「袁紹色厲膽薄，好謀無斷。」
「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
曹操搖頭一笑。
「這樣的人，算不上英雄。」
「有一人名列八俊，威鎮九州。」
「荊州劉表，可稱英雄嗎？」
「空有虛名而已。」
曹操端起酒盞，輕輕晃了晃。
「非英雄。」
「江東孫堅血氣方剛，號稱江東猛虎，可稱英雄嗎？」
「沒有自己的地盤，又依附袁術。」
「此人空有武力，卻缺少謀略。」
曹操放下酒盞。
「同樣算不上英雄。」
「益州劉季玉，可為英雄乎？」
「守戶之犬罷了。」
「何足稱英雄？」
「董卓手握天子，眼下聲勢不小，可稱英雄嗎？」
「國賊而已。」
曹操回答得毫不遲疑。
郭嘉眸光微動。
「哦？」
「那依公之見，誰才是英雄？」
曹操望著杯中酒水，沉默片刻。
隨後，他吐出了一個名字。
「劉備。」
席間一時安靜下來。
陳淵看著案上的青梅酒，神情略顯古怪。
青梅煮酒論英雄。
人從劉備換成了郭嘉等人。
可最後，曹操還是給出了相同的答案。
歷史的細節已經改變了。
有些脈絡，卻似乎仍在以另一種方式向前延伸。
曹操沒有注意到陳淵的神色變化。
他只是繼續說道：
「我與劉備接觸不算太多。」
「可南星當初在劉備一窮二白的時候，便選擇跟在他身邊。」
「他沒有像關羽、張飛那樣與劉備結義，卻依舊願意為劉備效力。」
「南星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曹操看向陳淵。
「所以，我也願意相信劉備不是尋常人物。」
這話說得坦然。
可陳淵聽在耳中，卻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曹操啊曹操。
你這是把我當成判斷劉備的依據了。
不過，劉備確實不是輕易就能解決的人。
郭嘉沒有立即評價。
他盯著陳淵看了片刻，忽然問道：
「陳淵軍師，你怎麼看劉備？」
這個問題落下，所有人的視線再次集中到陳淵身上。
郭嘉是在等他的回答。
同樣年輕，同樣身處亂世，也同樣想在這片混亂天下中闖出一番事業。
他心裡自然有自己的傲氣。
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陳淵，既然能讓曹操如此信任，他便想親自掂量一下對方。
陳淵沒有急著回答。
他端起酒盞，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帶著些許辛辣。
「劉備這個人，有一股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韌勁。」
「換成其他人，經歷幾次失敗之後，或許便會放棄。」
「但劉備不會。」
「越是失敗，他越想重新站起來。」
陳淵放下酒盞，目光沉靜。
「除此之外，他身上還披著一層仁義的外衣。」
「有些事情，旁人做起來並不困難。」
「可到了劉備這裡，反而會因為仁義二字，多出許多顧慮。」
「所以，他成也仁義，敗也仁義。」
陳淵的語氣沒有太多起伏。
可在座眾人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不過，這個人確實是個狠角色。」
陳淵在心中補了一句。
這傢伙簡直像打不死的小強。
哪怕一次次被打落塵埃，也總能想辦法重新爬起來。
這份韌性，才是劉備真正令人忌憚的地方。
「那我們之後便拭目以待了。」
郭嘉大笑起來。
他將劉備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也將陳淵的回答記在了心裡。
這個年輕人沒有刻意誇大劉備，也沒有因為立場而貶低對方。
看得出，他對劉備既有了解，也有警惕。
「曹大人。」
荀攸見話題已經說得差不多，便放下酒盞，神情鄭重起來。
「如今正值天下大亂。」
「我等自然也希望能夠建功立業。」
「只是，不知曹大人麾下，可有我等一席之地？」
話音落下，荀彧、郭嘉、陳群、鍾繇等人都安靜下來。
他們看著曹操，等待最後的答覆。
曹操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
他抬起酒盞，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哈哈！」
「這是自然。」
「有諸位這樣的賢才加入，我曹操又怎麼會拒絕？」
……
「閻象先生，現在應該是春耕時節了吧？」
汝南，袁術府邸。
大廳之中，袁術將麾下眾人召集到了一處。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著案面，臉上帶著幾分神秘。
今天，他有一件事情要說。
「是這樣沒錯。」
閻象點了點頭。
隨後，他看向袁術，眼中露出些許疑惑。
「主公為何忽然關心起耕種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