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劉備仍舊與糜竺推心置腹地交談。
只是涉及聯姻和投靠的話題，他沒有再繼續提起。
一頓酒喝完，劉備便找上了陶謙。
「陶公，備在徐州叨擾多日，也是時候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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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謙臉上露出幾分不舍，親自將劉備送出了門。
「玄德公何必急著離開？」
「若不是青州還有事務需要處理，老夫倒真想多留你幾日。」
話雖如此，陶謙心裡卻沒有多少挽留的意思。
等劉備走遠之後，他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收了起來。
隨後，他轉身回到了府中。
「大人，這幾日劉備一直在拜訪徐州各地計程車族。」
「就連糜竺家裡，他也親自去過了。」
一名幕僚連忙迎上前，將這幾日打探到的訊息說了出來。
劉備在徐州的一舉一動，他們其實都看得很清楚。
誰也沒有想到，陶謙還在徐州的時候，劉備竟然敢如此頻繁地與各家士族接觸。
陶謙卻只是笑了笑。
「呵呵，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他說著，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透出一絲銳利。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真正放任劉備在徐州閒逛。
之前對劉備說的那句「可以隨意走動」，本身就有兩層意思。
一方面，是讓劉備在徐州遊覽幾日。
另一方面，他也想藉此看看劉備究竟會怎麼做。
是只想著四處看看，安安穩穩地離開。
還是會主動拜訪徐州各家士族，暗中為自己鋪路。
如今看來，劉備已經給出了答案。
「陶大人，您的意思是？」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臉上都帶著疑惑。
他們實在想不明白，陶謙為什麼會故意看著劉備行動。
「很簡單。」
「我就是想看看，劉備到底想做什麼。」
陶謙抬起手，緩緩捋過鬍鬚。
「他若選擇結交徐州士族，就說明此人心中有野心。」
「而且，他並不是只想在徐州做一個過客。」
這就是他允許劉備四處走動的真正原因。
那不是信任。
而是一場試探。
「劉備是個人精。」
「但他又不得不這麼做。」
陶謙靠在椅背上，神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原本以為劉備會有所收斂，至少不會在自己眼皮底下做得太明顯。
可劉備偏偏還是行動了。
這讓陶謙看清了一件事。
劉備或許與傳聞中的仁厚之主有些相似，卻絕不是一個沒有欲望的聖人。
能在亂世中站穩腳跟的人，誰心裡沒有幾分野心？
真正讓人害怕的，反倒是那種看起來無欲無求，彷佛什麼都不在意的人。
因為你永遠猜不出，他究竟想要什麼。
「既然大人已經看出了劉備的打算，為何還要任由他在徐州活動？」
幕僚皺著眉，仍舊想不明白。
既然劉備正在拉攏徐州士族，陶謙為什麼不出面阻止？
陶謙的目光微微一動。
「很簡單。」
「看看而已。」
「至少我還在徐州的時候，他做不了什麼大事。」
話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何況……」
陶謙停了一下，眼底的光芒也暗了幾分。
他的兩個兒子，根本沒有繼承徐州的能力。
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是強行讓他們接掌徐州，士族們必然會站出來反對。
就算他們沒有立刻反對，日後也會想辦法架空兩個兒子的權力。
到那時，徐州究竟姓什麼，恐怕就不是陶家能夠決定的了。
所以，陶謙心裡其實早就有了另一個打算。
若是自己終究無法完成心中的謀劃，那就將徐州交給劉備。
至少，以劉備如今極力維護聲名的做法來看，他不會輕易虧待自己的兩個兒子。
只要兩個兒子能夠保住性命和地位，陶家便不算徹底敗落。
至於徐州最後落到誰的手裡，反倒沒有那麼重要了。
陶謙抬起酒盞，慢慢抿了一口。
他以為自己已經把一切都算計好了。
可這份安排，究竟是給陶家留下退路，還是親手將徐州送給別人，連他自己也不敢完全確定。
「大哥，糜竺到底是什麼意思？」
離開糜家之後，關羽騎在馬上，側過臉看向劉備。
「你都已經直接提起婚事了，他為什麼沒有當場答應？」
關羽始終覺得，糜竺的反應有些不合常理。
在他看來，劉備身份不低，又主動提出聯姻。
糜家若是有意投靠，理應順勢答應才是。
劉備卻搖了搖頭。
「二弟，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糜竺這樣處理，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若是他什麼都不問，直接答應下來，那他以後在徐州還怎麼立足？」
劉備語氣平靜，心裡卻已經將其中的利害關係想得很清楚。
糜竺若是在自己提出婚事後立刻點頭，徐州士族會怎麼看待糜家？
他們只會認為糜家急著攀附自己。
到了那時，糜家不但會被陶謙提防，還可能遭到其他士族的排斥。
所以，糜竺沒有立即答應，反而說明他還算清醒。
「何況，我現在又不在徐州。」
「糜竺就算把妹妹嫁過來，也不能立刻得到多少實際好處。」
劉備看著前方的道路，唇邊的笑意淡了些。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還受到陶謙的防備。
想在徐州拉攏士族，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糜竺必須考慮陶謙的態度，也要考慮糜家一旦站到自己這邊之後，可能承受的風險。
在這種情況下，對方怎麼可能因為自己一句話，就把整個家族押上來？
其實這些道理，劉備都明白。
只是想到糜環那張年輕清秀的臉，他心裡仍舊覺得有些可惜。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合適的機會，結果還沒真正開始，就被糜竺暫時擋了回來。
……
「這……」
關羽張了張嘴，眉頭微微擰起。
其中的彎彎繞繞，他一時還真沒想明白。
劉備見狀，便耐心解釋道：「二弟，你好好想想。」
「若是青州有一個世家，突然要和徐州陶謙大人的兒子聯姻，你心裡會怎麼想？」
關羽沉默了片刻。
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
只要換個角度想一想，事情的緣由便清楚了。
「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關羽緩緩點頭，臉上的疑惑也散去了幾分。
還有一點，劉備並沒有說出口。
他們終究是外地來的。
而且，劉備身上還牽扯著不少世家的利益。
糜竺自然不敢因為一場婚事，就草率地把整個家族押到劉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