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巾軍中的戰兵,再加上那些拖家帶口的隨行百姓,總數已經超過百萬人。
上百萬張嘴,每天都要吃飯。
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能依靠沿途搜刮來的糧食勉強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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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那些糧食徹底吃完,營中必然會出現暴動。
黃巾軍本就缺少軍紀約束。
如今再碰上斷糧之事,內部的混亂只會越來越嚴重。
「確實如此。」
趙雲微微頷首,目光從下方那些無精打采的黃巾士卒身上掠過。
「軍師這一次,算是正中黃巾軍的軟肋。」
「照眼下的情況發展下去,若是他們遲遲找不到糧食,不必我們動手,他們自己便會從內部崩潰。」
趙雲嘴上說得平靜,握著長槍的手指卻緩緩收緊了幾分。
在陳淵提出堅壁清野之策時,他便已經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可等他親眼看見黃巾軍一步步陷入困境,心中依舊難免佩服。
陳淵不僅算到了黃巾軍會如何行動,更算準了他們能夠支撐多久。
打蛇打七寸。
黃巾軍看似聲勢浩大,足有百萬之眾,可真正的軟肋,恰恰便是這百萬張等待吃飯的嘴。
這一點,已經被陳淵徹底拿捏住了。
「外面已經沒有多少糧食能讓他們搜颳了。」
曹洪按住腰間佩刀,視線落在黃巾軍營地深處。
「接下來,便按照軍師的計策,再給他們加上一把火!」
一切都在按照陳淵預料的方向發展。
既然如此,他們也該加快進度了。
只要再逼上一把,黃巾軍內部那根緊繃的弦便可能徹底斷掉。
「可以!」
趙雲點頭答應,隨即抬手向身後計程車卒打出手勢。
得到命令計程車卒立刻壓低身形,悄無聲息地向山坡後方退去。
計劃已經展開。
不過在真正動手之前,他們還要暫且退開,耐心等候最合適的時機。
……
黃巾軍大營中。
黃劭、周倉與裴元紹等人聚集在一座營帳內,圍著破舊的案幾商議對策。
帳外的吵鬧聲接連不斷。
偶爾還有黃巾士卒為了爭搶一點食物大打出手,引得附近一片混亂。
周倉抱臂站在一旁,眉頭擰得越來越緊。
裴元紹則盯著案上所剩無幾的乾糧,臉色同樣不好看。
所有人都清楚,黃巾軍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他奶奶的,這群守軍簡直欺人太甚!」
黃劭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陶碗猛然晃動起來。
「老子實在沒有想到,他們不出來與我們交戰也就罷了,竟然連城外的農戶都給遷走了!」
「現在外面別說糧食,連一點像樣的錢財都找不到!」
「他們若是繼續龜縮不出,我們又找不到糧食,接下來該怎麼辦?」
黃劭越說越急,拍在案几上的手掌也始終沒有收回。
他表面上是在抱怨兗州守軍,實際上卻是在逼問帳內眾人。
這一路從青州來到兗州,開始的時候還算順利。
那時甚至還有一個傻缺刺史,主動帶領兵馬前來與他們交戰。
結果那名刺史不僅沒能擊敗黃巾軍,反倒把自己和麾下兵馬一併搭了進去。
贏下那一戰以後,黃劭的自信心膨脹了不少。
看著麾下這百萬之眾,他甚至覺得整個兗州都已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只要仗著這股聲勢繼續席捲下去,他未必不能占據兗州,成為雄霸一方的人物。
然而,他的春秋大夢才剛剛開始,迎面便撞上了糧草這個天大的難題。
黃劭原本以為,憑藉黃巾軍龐大的人數,走到哪裡便能搶到哪裡。
可兗州各地直接關門不出,又提前將糧食盡數轉移,讓他那套簡單粗暴的辦法徹底失去了作用。
如今沒有糧食,黃巾軍便沒有辦法繼續前進。
上百萬人的聲勢固然嚇人,可一旦沒有東西吃,這上百萬張嘴便會成為最沉重的負擔。
別說爭奪兗州、雄霸一方了。
再這麼拖下去,整支隊伍都可能自行散掉。
黃劭餘光掃過帳內眾人,心底的焦躁越來越重。
眼下的情況已經十分危急。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儘快解決糧食的問題。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
強攻城池,他沒有把握。
繼續搜刮,外面又連一粒糧食都找不到。
黃劭能夠想到的辦法,也只有把周倉、裴元紹等人全部召集過來。
他希望眾人能夠集思廣益,想出一兩個解決眼前困境的對策。
……
「諸位,如今這情況,你們怎麼看?」
黃劭抬起頭,將目光投向周倉、裴元紹等人。
破舊的營帳內,幾人圍著一張案幾坐著,桌上只擺著半碗清水與幾塊干硬的餅。
帳外不時傳來爭吵聲,偶爾還夾雜著孩童飢餓的啼哭。
黃巾軍此前之所以能夠一路戰無不勝,靠的便是走到哪裡搶到哪裡。
糧食、錢財、牲畜,只要能夠填飽肚子的東西,他們一樣都不會放過。
正因為如此,麾下眾人才願意跟著黃劭。
在那些普通黃巾士卒看來,跟著黃劭至少能夠有一口飯吃。
可現在,糧食已經見底了。
一天兩天,眾人或許還能忍耐。
一旦繼續拖延下去,營中這上百萬人遲早會徹底失控。
到了那時,別說繼續攻打兗州,黃劭恐怕連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
那些能夠為了一口飯跟隨他的人,同樣能夠為了一口飯將他拋棄。
黃劭的手掌按在案几上,五根手指緩緩收攏。
這樣的結果,他根本不敢繼續往下想。
「目前來說,我們根本沒有別的辦法。」
裴元紹向前探了探身子,率先開口。
「除非攻城,否則外面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我們搶了!」
這句話雖然難聽,卻說中了黃巾軍當前的處境。
附近的百姓已經全部被遷入城中。
糧食、牲畜與值錢的物件,能帶走的也都被提前帶走了。
即便是無法帶走的東西,也被兗州守軍盡數毀掉,沒有給黃巾軍留下多少。
如今的城外,早已被搜颳得乾乾淨淨。
「攻城?」
黃劭的眼皮輕輕一跳,按在案几上的手也隨之停了下來。
這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可真要去做,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黃巾軍在野外仗著人數眾多,還能與官軍正面廝殺。
可若是攻打城池,他們便沒有多少優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