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所受的一切,他李承干都記下了。
終有一日,他要為稱心報仇,也要親手洗刷今日的恥辱。
滿朝百官短暫地安靜了一瞬,隨即一片譁然。
誰也沒有想到,太子竟會親自出現在朝堂上,請求廢去自己的儲君之位。
魏徵第一個沖了出來。
他幾步來到李承乾麵前,鬍鬚微顫,連朝笏都險些從手裡滑落。
「太子殿下,好端端的,為何突然說出這種話?」
「你是不是受到了陛下的威脅?」
「若是的話,請你眨眨眼!」
李二坐在御座上,眼角頓時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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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卻像是根本沒有看見,挺直腰板繼續說道:「你乃皇室嫡長子,太子之位本就該由你繼承,豈能說廢便廢?」
「這裡面一定另有隱情!」
「老臣今日一定要替太子殿下討個說法!」
其他官員也接連站了出來,紛紛追問李承干為何突然請辭。
只是他們終究沒有魏徵那麼直接。
眾人嘴上句句都在詢問太子,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落在李二身上。
那意思已經十分明顯。
太子之所以主動請辭,肯定是皇帝逼的。
朝堂轉眼間便亂成了一鍋粥。
質疑聲、勸阻聲與爭論聲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掀翻甘露殿的屋頂。
李二端坐在御座上,面色沉沉,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御案。
他並不在乎眼前這點混亂。
只要李承乾親自出面請辭,廢除太子的事情便好辦多了。
至於朝中的非議,終究只是一時的。
難道他這個大唐皇帝,還鎮不住眼前的場面?
李二藉此正式向群臣宣告了廢太子之事。
訊息很快傳出皇宮,送到了蘇家。
蘇家人還沒有從廢太子的震驚中緩過神來,便又接到了皇室傳來的通知。
原本定下的婚事,就此作罷。
蘇家上下頓時亂了陣腳。
這場婚事突然告吹,怎麼也該給他們一個說法。
哪怕不給說法,多少也該有些補償吧?
可就在當天,蘇家人還眼巴巴等著皇室的補償,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大門被人強行推開。
李君羨披甲持刀,帶著一隊千牛衛闖入蘇府。
甲葉碰撞之聲接連響起,嚇得蘇家僕從紛紛退到兩旁。
「有人舉報蘇家意圖謀反,所犯罪行大逆不道!」
「蘇家所有人即刻收押,押往異地審判!」
李君羨一聲令下,千牛衛立刻四散開來。
蘇家上下徹底炸開了鍋。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盼了半天,不僅沒有等到皇室的補償,反而等來了抄家拿人的千牛衛。
幾十號人被戴上枷鎖,哭喊聲響徹整座府邸。
有人雙腿發軟,被軍士拖著向外走。
有人不住喊冤,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李二這一次用的辦法,依舊簡單粗暴。
讓他慢慢與蘇家交換利益,再想辦法說服蘇家把蘇檀女送給墨辰做妾,實在太過麻煩。
與其費那些口舌,還不如直接抄家來得高效。
反正蘇家也算不上什麼名門望族。
處置這樣一戶人家,不會在朝中引起太大的動靜。
既省事,又方便。
李君羨很快便在後院找到了蘇檀女。
這種事情,他如今已經算得上輕車熟路。
李君羨看著眼前臉色蒼白的少女,儘量放緩了語氣。
「你便是蘇家嫡女蘇檀女?」
蘇檀女扶著身旁的侍女,勉強站穩身體,輕輕點了點頭。
突如其來的變故已經讓她失了方寸。
往日安穩的家宅,此刻到處都是持刀的千牛衛。
她甚至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蘇家便已經塌了。
李君羨沉聲說道:「現在本將軍給你一條活路。」
「你隨我離開這裡,前去嫁給一個名叫墨辰的人。」
「此人年輕俊朗,頗有才華,如今流傳甚廣的《封神榜》,便是出自他的手筆。」
「他還是華池縣縣丞。」
「你嫁給他以後,至少可以過上安穩日子。」
李君羨稍稍停頓,目光掃過院中的千牛衛。
「若是不肯,以蘇家如今犯下的罪,你只能與他們一同被就地處置。」
蘇檀女望著院中冰冷的刀鋒,纖細的手指不住發顫。
她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蘇家突逢大難,她能保住性命,已經算是僥倖。
更何況,她確實聽說過墨辰,也曾讀過他寫的《封神榜》。
與其落得一個不明不白的下場,不如跟著李君羨去見一見那位墨公子。
蘇檀女壓下喉間的哽咽,低聲答道:「小女願意聽從將軍安排。」
李君羨點了點頭。
於是,他再次踏上了送親之路。
堂堂千牛衛大將軍,如今儼然成了墨辰的護花使者兼送親大使。
帶隊離開長安時,李君羨坐在馬背上,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又是這樣的差事。
上一次是給墨辰送媳婦,這一次還是給墨辰送媳婦。
難道他堂堂千牛衛大將軍,已經成了墨辰專用的媒人?
更讓李君羨不解的是,李二這一次並沒有大發雷霆。
當初處置武家的時候,李二可是拍桌砸盞,整個人都像點著了一樣。
這次抄家蘇家,李二卻平靜得有些反常。
其中究竟有什麼內情?
李君羨想了半天,也沒能想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那便不想了。
他只負責辦差,皇帝的心思還是少猜為妙。
此時,李二正坐在皇宮裡,額角一陣陣發脹。
他已經被文武百官吵了整整一天。
尤其是魏徵,更是寸步不讓。
魏徵揚言,李二若不收回成命,就必須明確指出李承干究竟犯了什麼錯。
否則,他便以死進諫。
這一下,李二被徹底架在了火上。
李承干豢養男寵之事不能當眾說出來。
至於謀反,如今更是尚未發生。
李二縱然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也不能拿一件還沒有發生的事情給李承干定罪。
若是不說明緣由,魏徵又揪著他不放。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李二實在有些下不來台。
好在關鍵時刻,李承干臨場發揮了一次。
他忽然跪在魏徵面前,懇請魏徵不要再鬧下去。
李承干一再表示,一切都已經結束,他也確實不願繼續擔任太子。
魏徵看著跪在面前的李承干,嘴唇顫了半晌,終究沒能再罵出口。
他慌忙跟著跪下,鼻涕眼淚糊了滿臉,這場風波才勉強收場。
就在那一刻,李二忽然覺得,李承干似乎成熟了不少。
這個兒子終於懂得放下架子,也知道該如何審時度勢,更能在關鍵時刻替他化解朝堂上的矛盾。
可惜,一切都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