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實在太狠心了！」
「他不但廢了我的太子之位，竟然還直接殺了你！」
「他怎麼能這麼殘忍啊！」
李承干一邊哭喊，一邊把所有過錯都歸到了李二身上。
彷佛只要這樣想，他方才的退縮和軟弱便能少上幾分。
「稱心，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不再是太子了，現在連你也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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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和你一起去死啊！」
李承干淚流滿面，整個人癱坐在血泊旁邊。
太子之位被廢，稱心也死了，他只覺得頭頂的天徹底塌了。
沒有太子之位，他以後還剩下什麼？
昔日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朝臣，恐怕會立刻另投他人。
那些對他恭敬有加的宮人，也會在背後嘲笑他這個廢太子。
至於李泰，恐怕更會踩著他的臉，得意地坐上原本屬於他的儲君之位。
一想到自己未來可能遭受的羞辱，李承干便感到渾身發冷。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稱心，心口陣陣抽痛，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不如就這樣隨稱心一起去了。
至少到了地下，稱心不會再怨他膽小，也不會怪他沒能護住自己。
李承干緩緩放下稱心，伸手撿起地上的一塊花瓶碎片。
鋒利的瓷片在燭光下泛著寒芒。
他將碎片靠近手腕，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鮮血噴涌的畫面。
瓷片剛碰到皮膚，一陣刺痛便從指間傳來。
「嘶！」
李承干手掌一抖，趕緊將碎片扔了出去。
瓷片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他看著自己被劃出一道淺痕的手指，臉色白得厲害。
只是這麼一點傷口便如此疼痛，若真的割開手腕，豈不是要疼上千百倍？
死亡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可真到了動手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那份勇氣。
李承干盯著碎片看了片刻，立刻給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不是貪生怕死。
他是不能讓稱心白白送命。
對！
他還要為稱心報仇！
「稱心，你等著！」
「我一定會替你報仇！」
「我會讓李君羨為你償命！」
「至於父皇，他也必須為你懺悔！」
「我一定會做到的，你放心！」
李承乾重新將稱心抱進懷裡，終於放棄了自殺的念頭。
只是他口口聲聲說著報仇，卻從未真正想過要殺李二。
李二終究是皇帝，也是他的父親。
更重要的是，李二多年來積下的威嚴，早已壓進了他的骨子裡。
只要想起李二方才震怒的模樣，李承干便會本能地發怵。
讓他向李二報仇，他根本沒有那個膽子。
於是，他只能把所有仇恨都算在親自動手的李君羨身上。
至於李二，最多讓對方到稱心墳前低頭懺悔。
在李承干看來，這已經算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李承干抱著稱心，緩緩抬頭望向李二離開的方向。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臉上的肌肉也因為悲痛和怨恨微微抽動。
他把自己的軟弱藏在心底，將失去稱心、失去太子之位的不甘，全部化作了對旁人的仇恨。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長孫皇后派來的太監匆匆走進東宮。
當他跨進寢殿，看到滿地狼藉與血跡時，整個人頓時愣在門口。
「太……太子殿下！」
「這裡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太監的目光落在稱心毫無血色的臉上，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快來人啊！」
「殿下出事了！」
尖銳的喊聲傳出寢殿，卻遲遲沒有人回應。
東宮的宮人早已被先前發生的事情嚇破了膽，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輕易現身。
李承干原本已經陷入絕望，聽見這名太監的聲音後，渙散的目光卻突然有了焦點。
這是母后派來的人！
對啊！
他還有母后長孫皇后！
母后一向疼愛他，又是父皇最敬重的人。
若是母后肯出面求情，或許還能保住他的太子之位。
雖然李二離開前說得十分決絕，還說即便長孫皇后出面也沒有用，但總要試上一試。
萬一父皇只是一時氣昏了頭呢？
等父皇怒氣消散，再由母后從旁勸說，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救命稻草一般，被李承干牢牢抓在手中。
他當然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失去太子之位。
一旦被廢，他就會從大唐儲君淪為天下人的笑柄。
以後無論走到哪裡，旁人都會在背後對他指指點點。
那些曾經輸給他、嫉妒他的人，也會爭先恐後地撲上來踩他幾腳。
那樣的日子，只怕比死還難熬。
他方才還信誓旦旦地說要為稱心報仇，可沒有了太子之位，他還能憑什麼報仇？
李君羨是李二身邊的大將，掌握禁軍，又深受皇帝信任。
他若不是太子，拿什麼讓李君羨償命？
退一步說，即使他的太子之位真的保不住，也必須讓母后替他爭取一個有實權的王爵。
只有手中還握著權力，他才有機會捲土重來，也才有資格替稱心討回這筆血債。
想到這裡，李承乾眼中的絕望迅速褪去。
「進宮！」
「我要進宮找母后！」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稱心，咬牙將人輕輕放回地上。
「稱心，你在這裡等我回來！」
李承干扶著旁邊的桌案，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他甚至來不及更換衣袍，便穿著那身凌亂帶血的衣服衝出東宮，直奔皇宮而去。
就在李二抵達李泰府邸的時候，李承干也闖進了長孫皇后的寢宮。
他發冠歪斜，衣袍凌亂，前襟與衣袖上沾滿了血跡。
這副模樣出現在宮中，帶來的衝擊可想而知。
「母后！」
「母后，你一定要為兒臣做主啊！」
此時，長孫無垢正坐在殿內，秀眉輕蹙，面前還擺著幾份太醫留下的記錄。
她剛剛發現，最近的後宮有些不對勁。
短短一段時間內，竟有好幾名妃嬪被太醫緊急救治。
其中幾人直到現在還躺在床上，連起身都十分困難。
長孫無垢覺察到異常後，立刻召見了那些妃嬪宮中的太監和宮女。
可無論她如何詢問，得到的回答都如出一轍。
那些宮人全都聲稱，是各宮妃嬪自己不小心受了傷。
這種漏洞百出的說辭，自然瞞不過心思細膩的長孫無垢。
若只有一名妃嬪受傷，還可以說是意外。
可好幾名妃嬪先後出事，傷勢又頗為相似，怎麼可能全是不小心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