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鵲一路往北飛去,翅影掠過雲層,速度快得驚人。
可它剛飛出長安城沒多遠,身子忽然一折,硬生生拐了個九十度的彎,又朝著另一個方向飛了過去。
最後,它落進了一處茂密叢林。
林中枝葉交錯,樹梢上嘰嘰喳喳,全是喜鵲的影子。
靈鵲的鵲眼頓時亮了。
它左右一瞧,立刻盯上一隻圓滾滾、羽色順滑的母鵲,撲棱著翅膀就湊了過去。
先是繞著人家飛了兩圈,又是抖翅,又是鳴叫,那架勢簡直像把求偶二字寫在了腦門上。
這靈鵲,還真不正經。
系統給它的自由度很高,只要在一定時間內完成任務,過程怎麼安排,倒也沒有卡得太緊。
天天看小說->ⓣⓣⓚⓐⓝ.ⓣⓦ
再加上它性子本就靈動,還帶著幾分小機靈,不然也干不出叼走皇后娘娘的肚兜這種荒唐事。
它顯然不急著回去復命。
先快活一番,聽一陣鳥春鳴,然後再上路。
而此時,李世民還在惦記著它。
準確地說,是恨不得把那隻膽大包天的喜鵲揪出來。
生平第一回被鳥屎落在頭上,李世民只覺得腦門上的青筋都跳了好幾下。
更要命的是,這事還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發生的。
他堂堂大唐皇帝,帝王威嚴何在啊?
殿上那些人一個個低眉垂目,嘴上不敢笑,可李世民越看越覺得他們都憋得辛苦。
這才是最氣人的。
他當場下令,誰也不許把今日之事說出去。
可人多口雜,真要傳出去,誰又能查得清源頭?
李世民越想越堵,早朝也沒心思繼續,草草結束之後,便氣沖沖回了御書房。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跟在身後,腳步都放輕了許多。
兩人都是老臣,自然看得出陛下這會兒正在火頭上。
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被牽連進去,平白成了撒氣的物件。
李世民坐回御案後,手指在案面上敲了敲,又強行壓住火氣。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淡定。
朕是皇帝,不能和一隻鳥較勁。
不值得。
真不值得。
可越是這麼想,他越覺得那坨鳥屎落下來的畫面揮之不去。
李世民閉了閉眼,硬是把那口氣咽了下去。
隨後,他才和房玄齡、長孫無忌商量起國家大事。
說著說著,他臉色又沉了下來。
這一次,倒不是因為那隻靈鵲。
而是因為五姓七望。
「五姓七望也太貪婪了,也太放肆了。」
「他們真以為朕不敢動他們嗎?」
「玄齡,無忌,你們可有辦法對付他們?」
「總不能任由他們一直這般囂張跋扈。」
五姓七望勢力太強。
大唐朝堂、地方、士林,處處都有他們的影子。
李世民早就對這些門閥心存忌憚,也早就積了一肚子火。
可忌憚歸忌憚,火氣歸火氣,真要下手,又絕不是一句話那麼簡單。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為難之色。
這本就是老大難的問題。
他們不是不知道陛下的心思,也不是不想替陛下分憂。
可五姓七望根基太深,盤根錯節,牽一髮便能動全身。
朝中不少官員要麼出身其間,要麼與他們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真要貿然動手,誰也說不好會掀起多大的麻煩。
李世民看著兩人沉默不語,胸口那股火又往上涌。
難道朕坐擁天下,卻連這些門閥都拿不住?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
「陛下,慶州知府岑文字有東西進獻給陛下。」
李世民眉頭一皺。
他眼下心情正差,實在沒多少心思理會地方官送來的東西。
不過,岑文字確實是個人才。
李世民對他頗有期待,原本就想著讓他在慶州歷練一番,將來再調回朝中擔當重任。
想到這裡,他還是壓下不耐,開口道:「拿進來吧。」
「他進獻的是什麼?」
太監躬身回道:「回陛下,奴才看過了,是一塊刻著字的木板,幾張寫了字的紙,還有慶州知府的兩封信。」
岑文字原本已經送過一次東西。
後來他又加急補送了一次。
兩批東西到了宮中,便一併呈到了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拿起那塊木板看了看,眉頭皺得更緊。
木板上確實有字,可字型怪得很,竟像是反過來的。
他又翻了翻那幾張紙。
紙上的文章倒是有些玄乎,只是他這會兒情緒不佳,並沒有立刻放在心上。
這都送的什麼?
李世民心裡有些沒勁,便先拆開了岑文字的信。
可看著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睜大了。
他像是怕自己看錯,又低頭重新看了一遍。
下一刻,李世民猛地拿起那塊印刷板,又把旁邊幾張紙抓到眼前細看。
原本鬱結在眉間的火氣,頃刻間被驚喜沖開。
「妙啊,妙啊,原來如此。」
「神器,這是神器。」
「這是老天爺獻給大唐的神器啊。」
「玄齡,無忌,你們過來。」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一時不明所以,卻也立刻圍了上來。
李世民讓人取來墨汁,親手倒在印刷板上,又小心鋪勻。
隨後,他將印刷板壓在桌上的白紙上。
片刻後,李世民抬手揭開。
原本空白的紙面上,竟清清楚楚出現了一整頁文章。
李世民的眼底瞬間亮了起來,連呼吸都急了幾分。
「哈哈哈,果然如此。」
「神奇,真是神奇。」
「有此神物,以後大唐書籍的價格必能大大降低。」
「到時候,就連尋常百姓也有能力買書。」
「他們家的孩子也能有機會讀書識字,成為我大唐的人才,入朝為官。」
「如此一來,五姓七望對學問和仕途的壟斷,就能一點點被打破。」
「太好了。」
李世民何等敏銳。
他一眼便看出了印刷術背後巨大的政治意義。
這不是一塊普通木板。
這是能撬動門閥根基的利器。
這也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東西。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看著那張剛印出來的文章,也都怔在原地。
兩人很快反應過來,眼中浮出亮色,連連拍手稱妙。
「神奇。」
「這印刷術到底是誰發明的?」
「此物太有用了。」
「造福大唐,造福天下。」
「這可是一件大功啊。」
李世民心情大好。
方才被喜鵲弄出來的那點窩火,此刻已經被一掃而空。
他忽然想起,岑文字還送來了一封信。
於是他立刻拿起第二封信,拆開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