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福熙堂。
蘇懷婉正靠在羅漢床上,由身邊的劉嬤嬤按揉著額角。這兩日為了宋景鑠的事,她操碎了心,昨夜更是整宿沒合眼。
「夫人,您多少用點燕窩吧。大公子如今已經沒事了,您若是熬壞了身子,可怎麼好。」劉嬤嬤端著一碗血燕,輕聲勸道。
蘇懷婉嘆了口氣,擺擺手,「撤下去吧,沒胃口。侯爺今日下朝回來,臉色如何?」
「侯爺面色尚可。聽前院的人說,皇上只罰了三個月的俸祿,讓補齊常平倉的虧空,並未深究大公子的罪責。多虧了太師府和大表公子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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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婉這才鬆了口氣,「紹安是個有本事的。等改日,我得親自回趟太師府,好好謝謝父親和紹安。」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丫鬟的通報,「夫人,大公子來了。」
蘇懷婉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疲態一掃而空,「快讓他進來!傷還沒好利索,怎麼到處亂跑!」
宋景鑠在小廝的攙扶下走了進來,剛要行禮,就被蘇懷婉攔住。
「行了行了,快免了。你這背上還有傷,趕緊坐下。」蘇懷婉心疼地看著兒子,吩咐丫鬟拿來軟墊墊在椅子上。
宋景鑠順勢坐下,揮退了屋裡的下人,只留了劉嬤嬤在跟前。
「母親,兒子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宋景鑠開門見山。
蘇懷婉看著他,「什麼事?只要你以後安分守己,別再出去惹是生非,要什麼母親不給你弄來?」
「兒子想納個妾。」
蘇懷婉一愣,隨即皺起眉頭,「納妾?你如今剛受了責罰,正是在你父親面前表孝心、改過自新的時候,你提什麼納妾?」
「母親,」宋景鑠湊近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兒子自然是要好好表現的,只要母親能將那人送到我房裡,我保證聽您的話,努力上進。」
蘇懷婉眼皮未抬,直接拒絕了,「不行!這節骨眼上,你父親正為你常平倉的事焦頭爛額,你敢去觸他的霉頭?」
宋景鑠往前湊了湊,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母親,我又沒去外頭招惹,是咱們府里的。」
蘇懷婉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他,「府里的?哪個丫鬟?」
「不是丫鬟。」宋景鑠咽了口唾沫,腦海中浮現出花園裡那驚鴻一瞥,「是嚴姨娘那個從江南接來的表外甥女,秦素玉。」
蘇懷婉眉頭瞬間擰緊。
「秦素玉?」她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六年前嚴立春把人領進府,想記在名下做養女。
不過一個來打秋風的窮親戚,連個正經官宦人家都算不上,還妄想借侯府的勢。
所以她壓著沒點頭。
後來這丫頭成日裹著件灰撲撲的兜蓬跟著瑤兒去太師府聽學,低眉順眼的,她也就懶得理會。
「你瞧上她了?」蘇懷婉語氣轉冷。
宋景鑠沒察覺到母親神色的變化,自顧自說道,「母親沒見過那丫頭的模樣。那身段,那臉蛋,嘖嘖,兒子長這麼大,就沒見過那麼絕的尤物。」
「嚴姨娘不過是個侍妾,那丫頭在府里連個名分都沒有。母親開個口,把她賞給兒子做個賤妾,兒子保證以後收心,再不出去惹事。」
「啪!」
蘇懷婉一巴掌拍在身旁的黃花梨矮桌上。
宋景鑠嚇了一跳,趕緊站起身,牽扯到背上的傷,疼得一咧嘴。
「混帳東西!」蘇懷婉指著他的鼻子,「你才挨了板子,腦子裡裝的還是這些下流心思!」
「你可知你這次闖了多大的禍?三萬兩銀子的虧空!你父親把庫房翻了個底朝天,還差著一半!」
「兒子知錯了……」宋景鑠低下頭。
「你知錯?」蘇懷婉冷笑,「你若是知錯,就不會這個時候去打那賤丫頭的主意。我告訴你,這事你想都別想。我絕不會同意。」
宋景鑠急了,「母親,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給她口飯吃都是恩賜,兒子收用她,那是抬舉她!您為何不同意?」
「因為她不配!」蘇懷婉厲聲打斷他,「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縣吏之女,還是個侍妾的親戚,她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你可是承安侯府的嫡長子,未來的侯爺!你房裡要進人,哪怕是個妾,也得是清清白白好人家的女兒。弄這麼個低賤的狐媚子進房,傳出去,你外祖父第一個饒不了你!」
搬出太師蘇慎之,宋景鑠縮了縮脖子,不敢再頂嘴。
蘇懷婉看著兒子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
「景鑠,你眼皮子別這麼淺。一個女人而已,等你這陣風頭過了,母親自然會給你挑幾個好的。」
宋景鑠心裡癢得難受,但也不敢硬頂,只能悶聲應道,「兒子知道了。」
「還有,」蘇懷婉目光沉冷下來,「那丫頭,我留著有大用處。你別去招惹她,壞了我的事。」
宋景鑠一愣,抬起頭,「大用處?她一個孤女能有什麼用?」
蘇懷婉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沒有喝。
「這三萬兩銀子的窟窿,總得填上。你父親急瘋了,前兩日竟跟我提,要把瑤兒許給永平伯府的世子。」
宋景鑠瞪大眼睛,「永平伯世子?那個打死過人的爛貨?父親怎能把大妹妹往火坑裡推!」
「永平伯府有錢。」蘇懷婉放下茶盞,「他們願意出三萬兩聘禮。你父親眼裡只有保住他的官帽和侯府的爵位,瑤兒的死活,他哪裡顧得上。」
「那母親答應了?」
「我怎會答應!」蘇懷婉咬牙,「瑤兒是我的心頭肉,她是要嫁入高門做正室主母的。永平伯府算什麼東西!」
宋景鑠聽明白了,眼神一轉,「母親的意思是……拿秦素玉去頂?」
蘇懷婉理了理衣袖,神色恢復了世家主母的端莊冷酷。
「永平伯世子好色如命。你方才也說了,那秦素玉是個尤物。如此正好,把她送過去,哪怕只是做個通房,只要把那世子伺候高興了,這三萬兩銀子的事,就有轉圜的餘地。」
「可是……」宋景鑠有些不甘心,那等尤物,自己還沒沾手,就要便宜別人。
「沒有可是。」蘇懷婉截斷他的話,「你是要一個女人,還是要你的命?」
「永平伯府的事,我自會安排。你這幾日給我在屋裡好好養傷,哪裡也不許去。」
宋景鑠知道事情已無迴旋餘地,只能垂頭喪氣地退了出去。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劉嬤嬤上前,替蘇懷婉換了一杯熱茶。「夫人思慮周全,如此一來,大姑娘的婚事保住了,大公子的窟窿也能填上。」
蘇懷婉端起茶,抿了一口。「去查查,嚴立春最近在做什麼。那老東西把秦素玉養在院子裡六年,指不定打著什麼算盤。別讓她壞了我的事。」
「老奴明白。」劉嬤嬤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