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章 上三公子的馬車

  女堂內,氣氛壓抑。

  徐先生是個五十出頭的嚴厲老婦,出身書香門第,對規矩和課業要求極高。今日是查驗昨日抄寫的《女則》。

  宋景瑤坐在前排,交上去的字帖工工整整。徐先生看後微微點頭,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目光狀似無意地瞥向坐在後排角落的秦素玉。

  秦素玉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書袋癟癟的。

  「秦姑娘。」徐先生點到了她的名字,戒尺在桌案上敲了敲,「你的課業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

  堂內所有目光瞬間匯聚過來。宋景媚和宋景環對視一眼,掩嘴偷笑。

  秦素玉站起身,走出座位,走到徐先生的書案前,深深福了一禮。

  「回先生,素玉昨日不慎,將字帖掉入火盆,燒毀了。」她聲音平靜,沒有辯解,也沒有指認誰。

  「燒毀了?」徐先生眉頭倒豎,臉色沉了下來,「《女則》乃聖賢之訓,你連課業都護不住,是何等輕慢之心!太師府的學堂,容不下這等敷衍了事的人!」

  宋景瑤適時開口,聲音溫婉,「先生息怒。秦家表妹出身鄉野,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也是有的。只是這般怠慢課業,若不嚴懲,只怕壞了太師府的學風。」

  這番話,句句誅心。不僅坐實了秦素玉輕慢聖賢,還搬出了太師府的學風來壓人。

  徐先生冷哼一聲,拿起戒尺。

  「手伸出來。輕慢課業,罰戒尺二十。去廊下跪著,重抄十遍!」

  二十戒尺打下去,手怕是要腫上幾天,連筆都握不住。秦素玉咬了咬唇,慢慢伸出雙手,掌心向上。

  她不能躲。在太師府,徐先生就是規矩。

  戒尺高高舉起,帶著風聲落下。

  「先生且慢!」

  一道男聲突然在女堂門口響起,打斷了即將落下的懲罰。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長風大步跨過門檻,手裡拿著兩張殘破的紙。

  徐先生收住戒尺,眉頭微皺,這不是蘇大公子身邊的隨從嗎?「一介外男,女堂授課,你來做甚?」

  長風上前幾步,先向徐先生行了禮,然後將手裡的字帖雙手奉上。

  「徐先生,我家公子方才在府門外,撿到了秦姑娘遺落的字帖。公子命我送過來。」

  徐先生狐疑地接過那兩張燒了角的宣紙。

  宋景瑤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大表哥怎麼會撿到那字帖?

  長風清了清嗓子,「公子還有話交代。」

  徐先生神色一正,「大公子有何指教?」

  「公子說,秦姑娘的字,風骨俱佳,他看著甚好。既是好字,殘缺些也無妨,讓先生莫要苛責。」長風一字不落地轉述。

  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蘇紹安是誰?內閣大學士,天子近臣,文采冠絕京城,眼高於頂。能得他一句風骨俱佳,這字得寫成什麼樣?

  徐先生愣住了,低頭仔細端詳手中的殘紙。

  方才只當是廢紙,如今細看,那筆鋒轉折處的力道,確實不俗,隱隱透著大家之風。

  「這……」徐先生臉色變幻,半晌,將戒尺放回桌上。

  「大公子既然開口,這字也確實有幾分火候。秦素玉,念你字跡端正,大公子又為你求情,這體罰便免了。」

  秦素玉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她收回手,掌心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多謝先生,多謝大公子。」她低頭行禮。

  宋景瑤的手在袖中死死絞著帕子。

  憑什麼?一個低賤的妾室親戚,不僅大表哥護著她,連一向嚴苛的徐先生也改了口!

  「先生。」宋景瑤忍不住站起身,強壓著嫉妒。

  「秦表妹的字雖好,但損毀課業是事實。太師府規矩森嚴,若因大表哥一句話就免了罰,日後姐妹們效仿,該如何是好?」

  徐先生看了宋景瑤一眼。

  大公子前日才整頓了學堂,今日又特意派人送字帖。這其中的敲打之意,她活了半輩子,如何看不明白?

  「宋大姑娘。」徐先生語氣淡漠,「大公子的話,就是太師府的規矩。你若有異議,下學後自去問大公子。」

  宋景瑤被噎得滿臉通紅,只能咬牙坐下。

  長風見事情辦妥,拱手告退。

  秦素玉拿著那兩張殘破的字帖回到座位。她低著頭,手指輕輕撫過紙面焦黑的邊緣。

  她剛剛賭對了。

  憑蘇大公子的品行,他知道宋家姐妹囂張跋扈,自然要管上一管。

  ……

  下學的鐘聲敲響,徐先生收拾好書案,緩步走出女堂。

  堂內緊繃的氣氛瞬間鬆懈。

  秦素玉將那兩張燒焦的字帖仔細折好,收進書袋。她動作很慢,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太師府門外,兩輛承安侯府的馬車已經候著。

  宋景瑤走到第一輛馬車前,卻沒急著上去。她轉過身,目光落在秦素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

  「哎呀,我們的車坐三人已經太擁擠,秦姑娘怕是坐不下了。」

  秦素玉低著頭,「大姑娘,素玉如往常一樣,跟著車走便可以。」

  「那怎麼行。」宋景瑤語氣一冷,「大表哥幾次三番特意關秦姑娘。若是讓你跟著車跑回去府,傳到大表哥耳朵里,我不是又要挨訓?」

  秦素玉心頭一跳,直覺沒有好事。

  宋景瑤看向後面那輛馬車,「三弟那輛車寬敞,你今日,就坐三弟的車回去吧。」

  此言一出,周圍的丫鬟婆子都變了臉色。

  宋景杉雖然是庶出,但已滿十五歲,算是半個成年男子。秦素玉雖是親戚,但畢竟是外女,兩人同乘一輛馬車,於理不合。

  宋景瑤這是要毀她的名聲。

  「大姑娘,這不合規矩。」秦素玉猛地抬頭,急道,「男女七歲不同席,素玉怎能與三公子同乘?素玉還是走回去吧。」

  「走回去?你想讓大表哥罵我?」宋景瑤臉色驟冷,「還是說,你嫌棄我三弟是庶出,委屈你了?」

  「素玉不敢。」

  「不敢就滾上去!」宋景瑤不再理她,踩著腳踏上了前面的馬車。宋景媚和宋景環也跟著鑽了進去,臨走前還丟給秦素玉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

  秦素玉僵立在原地,進退兩難。

  後面那輛馬車的車簾掀開,宋景杉坐在裡面,神色平淡地看著她。

  「上來吧。」

  秦素玉咬了咬唇。長街上來往的行人已經開始朝這邊張望。若再僵持下去,只會引來更多閒言碎語。

  她深吸一口氣,踩上腳踏,彎腰鑽進了馬車。

  車廂內也並不寬敞,兩人相對而坐,膝蓋之間的距離不過半尺。

  宋景杉靠在軟墊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冊,目光落在書頁上,仿佛車裡沒有多出一個人。

  馬車緩緩啟動,搖搖晃晃前行。

  秦素玉儘量縮在角落裡,雙手死死攥著兜蓬的邊緣,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她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車廂內很安靜,只有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

  她來到侯府六年,就只有玉竹苑這四方天,上族學是她唯一的出門機會。

  而這位侯府的庶子,她這六年只在上族學進出府門的時候打個照面,未曾說過話。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壓過一塊凸起的石板,車廂猛地搖晃了一下。

  秦素玉身子一歪,下意識地伸手扶住車廂壁。兜蓬的領口因為動作幅度過大,微微散開了一些。

  她趕緊收回手,重新攏緊兜蓬。

  就在這時,宋景杉放下了手裡的書。

  他的目光沒有刻意迴避,而是直直地落在秦素玉身上。

  那目光直勾勾地,從她低垂的眉眼,滑過纖細的脖頸,最後停留在她胸前那片被斗篷緊緊勒出的輪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