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寶盯著蘇念念發白的指尖，心裡那根弦一下繃緊了。
回家的路上，他沒有像平時那樣算攤位損失，也沒有跟劉大壯討論陳芳後續會不會老實。他只安靜地跟在蘇念念身邊，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
蘇念念以為他被夜市的事嚇到了，勉強笑了笑，「小寶，媽咪真沒事，回去洗個澡就好了。」
霍小寶點點頭，沒拆穿。
她說沒事，可走到樓梯口時，扶著牆停了兩次。呼吸很輕，卻帶著壓不住的悶咳。
那聲音落進霍小寶耳朵里，比鍵盤報錯還刺耳。
回到出租屋，蘇念念洗完澡，給他熱了半碗粥，又把衣服泡進盆里。忙到最後，她坐在床邊，剛想哄小寶睡覺，自己先撐不住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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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小寶站在床邊等了幾分鐘。
等她呼吸變勻，他才輕手輕腳搬來小板凳，從柜子最下面摸出那個塑料文件袋。
裡面是蘇念念以前看病留下的病歷。
他早就看過一次，可今晚重新翻開，臉色比之前更沉。
慢性支氣管炎，反覆發作。
營養不良。
長期勞累。
最近一次診所醫生在病歷角落寫了一句：建議上級醫院呼吸科進一步檢查，警惕肺部感染。
霍小寶的小手按在那行字上，半天沒動。
社區診所治不了。
退燒藥、止咳糖漿、普通消炎藥，只是在拖。媽咪每拖一天，風險就多一點。
他把病歷重新拍照存檔，打開那台破舊電腦。
風扇嗡嗡響，像隨時會罷工。霍小寶皺眉拍了拍機箱，「堅持一下，救命活。」
屏幕亮起後，他熟練切進瀏覽器，搜索京城呼吸科排名。
仁和醫院。
專家門診。
三個月後。
霍小寶看著頁面上的排隊提示，小臉慢慢冷下來。
三個月？
黃花菜都涼了。
他沒有直接亂改掛號數據。醫院系統牽涉真實病人，隨便插隊會讓別人看不上病，這種錢他不賺，這種缺德事他也不干。
他只是繞進掛號後台，查看實時退號池。
頁面密密麻麻，普通號還有，專家號全滿。霍小寶手指飛快移動，一項項篩選呼吸科主任號。
三分鐘後，一個灰色空位跳了出來。
有人剛退號。
時間，三天後上午九點二十。
專家，周明川。
霍小寶眼睛亮了一下，馬上用蘇念念的身份信息補上預約。系統彈出確認框，他再次核對姓名、身份證尾號、手機號。
沒錯。
他敲下回車。
預約成功。
簡訊提示會發到蘇念念手機上，霍小寶想了想，先攔截了一下，把通知時間延遲到明早八點。這樣媽咪醒來看到，只會以為自己之前在藥房諮詢時順手預約了。
做完這些，他沒有放鬆。
專家號只是第一步。
診費，檢查費，拍片，血常規，肺功能，也許還要做CT。
霍小寶把仁和醫院公開收費表拉下來，一項項算。
掛號費三百。
基礎檢查八百到一千二。
如果加CT，至少七百。
再算來回車費和備用藥費，兩千三差不多。
他打開床底餅乾鐵盒，把裡面的錢全部倒在桌上。
硬幣滾了一圈，被他一把按住。
十塊，二十，五十。
還有一堆皺巴巴的一塊和五毛。
他數了兩遍。
兩百一十塊。
霍小寶盯著那點錢，眉頭皺成一個小疙瘩。
差太多了。
他想過動那一百億。
可那筆錢現在躺在離岸帳戶里，被霍氏和全網黑客盯著。為了兩千塊暴露資金流向，投入產出比太差。
更重要的是，媽咪會問。
他必須拿出一筆看起來能解釋的錢。
霍小寶把舊GG單調出來。
上面原本寫著：小寶電子維修，修不好不收錢。
太單薄。
他抿著嘴，重新排版，在下面加了幾行。
上門電腦清灰五十塊。
加裝系統八十塊。
數據恢復一百塊起。
手機小故障十塊起，印表機、路由器可問。
最後，他又加了一句：童叟無欺，多收退錢。
印表機是從張嬸那裡借的，墨盒已經快幹了。霍小寶省著打，只印了五十張。
劉大壯被他從被窩裡叫出來時，頭髮還翹著。
「老闆，大晚上發GG啊？」
「不是大晚上。」霍小寶把GG單塞進他懷裡，「明天一早，你去附近小區塞信箱。重點是老舊小區和中檔小區，那裡電腦多，維修店少。」
劉大壯撓頭，「物業不讓塞咋辦？」
「跑快點。」霍小寶頓了頓，又補充，「別被抓到，抓到也別說我家門牌號。」
劉大壯覺得這活聽起來不太安全，可一想到半根棒棒糖和老闆那雙冷靜的小眼睛，還是點了頭。
「那我能帶阿亮一起嗎？」
「可以。」霍小寶說，「按有效GG量算提成。接到一單，兩塊。」
劉大壯立刻精神了，「老闆放心！我明天把他們樓道塞滿！」
霍小寶小臉嚴肅，「不許塞電梯門縫，會影響設備安全。塞信箱和門把手就行。」
劉大壯：「……」
老闆連發小GG都這麼講規矩。
第二天一早，蘇念念醒來時，手機剛好跳出仁和醫院預約簡訊。
她愣住了。
「我什麼時候預約的？」
霍小寶抱著粥碗，眨巴著眼睛，「媽咪，你是不是之前去藥房買藥，人家幫你弄的呀？」
蘇念念想了想，自己這幾天確實問過診所醫生大醫院的事，一時也不敢確定。
可仁和醫院的專家號多難掛，她心裡清楚。
「這個號太貴了，媽咪還是……」
「不許退。」霍小寶把勺子放下，小臉繃得緊緊的，「醫生叔叔說了，大醫院才能看好。媽咪退號，小寶會生氣。」
蘇念念看著他那副認真樣，心口酸軟。
她伸手摸摸他的腦袋，「好，媽咪不退。」
霍小寶這才低頭喝粥。
他表面乖，心裡已經把今天要接幾單算清楚了。
兩千三。
三天。
平均一天七百多。
壓力很大，但不是不能做。
劉大壯那邊效率很高。
他帶著阿亮和兩個小跟班，把GG單塞進附近幾個小區。老舊小區沒人管，中檔小區就沒那麼順利。
下午，劉大壯灰頭土臉地從一個小區門口跑出來，身後保安還在喊：「誰讓你們亂塞GG的！站住！」
劉大壯一邊跑一邊把剩下的GG往懷裡藏。
剛衝出拐角，他「砰」地撞上一個人。
對方身上西裝筆挺，皮鞋擦得很亮，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劉大壯撞得後退兩步，GG單嘩啦啦掉了一地。
「對、對不起！」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
他彎腰撿起一張，目光掃過「小寶電子維修」幾個字，又落在地址附近那片城中村標記上。
劉大壯搶過GG，撒腿就跑。
男人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指腹壓著那張被踩皺的GG單，若有所思地看向城中村的方向。
陸衍今天來這裡，是因為安全部追蹤「K」的一條線索，正指向這片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