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寶沒有立刻動手。
他盯著監控畫面看了兩分鐘，確認錢虎不是路過。男人蹲在夜市入口的燈箱旁，手機屏幕時不時亮一下，視線一直往攤位區掃。
上次那條去廢棄倉庫的假報告，顯然已經被他推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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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這麼快回頭，說明錢虎重新接了單，也說明林婉兒那邊又催了。
霍小寶把小本子翻開，在「錢虎」名字旁邊打了個叉。
一次可以是工具。
第二次，就是麻煩。
麻煩要處理乾淨。
他先調出夜市入口的監控，把蘇念念攤位附近的畫面確認一遍。媽咪正在攤煎餅，動作有點慢，但笑得很溫柔。
有客人排隊。
食材還夠。
暫時安全。
霍小寶鬆了一點氣，立刻切到錢虎所在調查公司的業務系統。
上次進去過，門路熟得像回自己家。對方公司大概沒想到一個小調查員的任務會惹出事，系統沒有任何升級。
霍小寶看得直皺眉。
「吃過虧還不換鎖，活該倒閉。」
他沒有再改任務報告。
錢虎已經警覺，信息誤導效果有限。要讓他再也接不了林婉兒的活，最好讓他在行業里臭掉。
霍小寶打開公司業務文檔庫。
錢虎近三年的調查報告，全在裡面。
離婚取證，商業背景調查，債務追蹤，人員行蹤確認。每份報告都寫得像模像樣，格式規整，結論明確。
霍小寶隨手點開幾份，越看越嫌棄。
照片模糊，推斷牽強，有些內容明顯是複製粘貼。
這種水平也敢跟蹤媽咪？
他點開本地文件夾，翻了翻，最後從幼兒園作業掃描件里找出一篇作文。
《我的爸爸》。
這是班裡小朋友上周寫的範文，老師發到群里讓大家學習。裡面寫著「我的爸爸很高，他會開車，還會修燈泡，我愛我的爸爸」。
霍小寶看了兩眼，覺得很合適。
比錢虎那些報告真誠。
他把作文整理成文檔，複製，替換。
系統里，錢虎三年來所有報告文檔，一個接一個變成同一份《我的爸爸》。
標題還保留原來的客戶名稱，內容卻整整齊齊寫著：「我的爸爸有一雙大手，他每天上班很辛苦。」
霍小寶敲完最後一行，小嘴角翹了翹。
不夠。
客戶看不到還不夠。
他又進入客戶管理系統，篩選出錢虎經手過的所有客戶郵箱。群發郵件之前，他停了一下，思考三秒。
郵件要簡單。
越像老闆發的，越有殺傷力。
他把調查公司老闆的電子簽名調出來，複製格式，敲下一段。
「本公司員工錢虎因業務能力不足已被辭退，其經手的所有案件結果均不可信，特此告知。」
款，老闆姓名。
發送。
電腦卡了一下。
幾百封郵件同時發出。
霍小寶看著進度條跑完，又順手把公司內部公告欄也改了。
「錢虎業務覆核中，暫停接單。」
做完這些，他清理痕跡，切回監控。
夜市入口的錢虎還蹲在那裡。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飯碗已經被人從底下抽走了。
第一通電話來得很快。
錢虎看見來電，皺了皺眉，走到旁邊接起。他剛說兩句，臉色就不好看了。
監控聽不到聲音，但霍小寶能看見他的嘴越張越大，手也開始比劃。
第二通電話插進來。
第三通。
第四通。
錢虎手忙腳亂地切換，臉從紅漲到白，又從白變青。
他站在夜市入口，像一隻被電話線捆住的陀螺，轉來轉去，連蘇念念那邊都顧不上看了。
霍小寶托著下巴，數電話。
十分鐘，二十三個。
不錯。
效率很高。
錢虎終於接到老闆電話時，整個人都快炸了。
他捏著手機，壓著嗓子解釋，可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他表情一下扭曲起來。
路過的攤販看他不對勁，繞著走。
「我沒發！老闆，我真沒發那郵件！」錢虎急得聲音都漏了出來，「報告怎麼可能變成作文？我又不是神經病！」
旁邊一個買烤冷麵的姑娘聽見，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錢虎察覺到目光，更是惱羞成怒。
他掛斷電話，馬上打開公司系統。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文件預覽里，第一行清清楚楚。
我的爸爸。
錢虎手指都抖了。
他點開客戶一欄，已經有客戶在群里罵他。
「你拿幼兒園作文糊弄我？」
「錢虎，退錢！」
「你們公司到底靠不靠譜？」
「我老婆有沒有出軌先不說，你爸爸會修燈泡我已經知道了。」
錢虎看著最後一句，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霍小寶坐在破電腦前，看到這條客戶回復，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完，他立刻板住臉。
不能太得意，媽咪還在夜市。
錢虎徹底待不下去了。
他把帽子扯下來，一腳踢翻旁邊的垃圾桶。塑料瓶滾了一地，旁邊夜市管理員立刻喊他。
「哎，你幹什麼呢？踢壞了要賠！」
錢虎罵罵咧咧，頭也不回往停車處走。
不到一分鐘，他開車離開夜市入口。
霍小寶確認車牌消失在監控範圍內，又切進交通公開攝像頭，一路看著他離開城東。
危機解除。
他低頭拿起小本子。
「錢虎，第二次騷擾媽咪，處理成本：十分鐘。成果：失業概率百分之九十七。」
寫到這裡，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剩餘百分之三，看老闆腦子。」
他合上本子，揉了揉手指。
今天修了一下午東西，晚上又敲代碼，小手有點發酸。他跳下椅子，去廚房倒水，正好聽見樓道里有腳步聲。
蘇念念回來了。
她推門進屋，身上帶著煎餅攤的油煙味，臉色有些累，但眼裡有一點亮。
「小寶，今天夜市生意還不錯。」她把零錢袋放在桌上，「媽咪賣出去三十多張煎餅。」
霍小寶仰頭，「媽咪厲害。」
蘇念念笑著捏了捏他的小臉，「你今天也乖嗎？」
「乖。」霍小寶面不改色，「我在家看書，還寫了數學。」
蘇念念沒有懷疑，只讓他早點睡。
等屋裡重新安靜下來，霍小寶才回到電腦前。
他又檢查一遍監控，確認夜市入口沒有錢虎，也沒有其他可疑人，這才關掉幾個窗口。
可他沒有完全放鬆。
錢虎只是林婉兒的工具。
工具壞了，她會換新的。
霍小寶翻開小本子，在「林婉兒」名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第二次騷擾媽咪。
他頓了頓，鉛筆尖壓得很重。
利息加倍。
正要合上本子，破電腦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一條陌生的數據流從後台警報里跳出來，正在沿著他剛才入侵調查公司時清理過的路徑反向追蹤。
速度很快。
判斷很準。
霍小寶的小手停在本子邊緣，慢慢坐直了身體。
追蹤的技術水平……相當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