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師姐與她師妹將幾名凡人平放在地，卻發現其中兩個呼吸微弱，有將死之兆。
「你那邊還有療傷靈丹麼？」師妹在芥子袋中摸了摸，發現自己帶出來的靈丹已用完了。
郝師姐嘴裡發苦：「在上個村子時就用完了，只餘一些普通丹藥，救不了瀕死之人。」
末法時代，靈藥較之以往更難尋找，靈丹愈發難得。
她們這些千機門的外門弟子，平常一月也只能領取五枚聚靈丹。
此次出來救援，千機門給每名弟子發了三枚療傷靈丹，專門救治那些重傷瀕死的凡人，餘下的只是一些凡俗草藥熬煉出的普通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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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仙人，我家老余怎麼樣了？」
一名婦人抱著睡熟的女童，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看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丈夫，心中微沉。
她剛說完，眼神一凝，盯著丈夫身旁躺著的少年，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我的兒！」
婦人不敢置信，一手抱著女童，一手捂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的兒啊！你今日不是和柱子他們約好去山中玩了嗎？怎麼會、怎麼會在這裡……」
婦人原以為，兒子去了山中玩耍。
這附近地勢平緩，即便地龍翻身，只要孩子機敏些，就不會有事。
數年前，她兒子才七八歲時，也在山裡遭遇過地龍翻身，最後平安無事。
可沒想到，現在兒子就在她眼前，一動不動，胸口都沒什麼起伏。
郝師姐也沒料到，這兩名垂死之人，竟是婦人的丈夫與兒子，不禁輕嘆。
她道：「他們被困在地窖中，似乎在整理雜物，地龍翻身之時，來不及逃脫。」
話音方落，就聽婦人突然嚎哭：「是我……！是我先前嘮叨，說家中地窖雜亂，催我家老余趕緊去打理。」
她丈夫也是個勤快人，當天就聽話去了。
兒子本打算和小夥伴去山裡玩，聽了娘親的話，便留下和父親一起整理地窖。
偏偏地龍翻身，地窖出口被封。
千年巨樹折斷壓在地上，救援無法抵達。
困在空氣不太流通的地窖里，過去這麼久，父子兩個本就受了傷，也就沒熬住。
「仙人，求求你們救救我丈夫和兒子吧！」
婦人抱著女童，跪地爬到郝師姐與她師妹跟前，抓著郝師姐的衣擺，哀求：「信女願以自己的性命，換我丈夫和兒子活命！嗚嗚……這叫我怎麼活，叫我怎麼活啊！他們要是死了，我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啊！」
郝師姐不忍回答，她身上已無靈丹。
想必其她救援隊，也與她們有著一般的困境。
靈丹難得，用完就沒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去死。
「這位大姊……」
郝師姐剛要說什麼，卻感覺身側有人經過。
她一愣，抬頭看去，就見先前出手相助的前輩，似乎因聽到這邊的動靜，來到兩名重傷凡人身邊。
「確實傷重。」
郝師姐聽見那位前輩自言自語，她露出苦笑，正要說話，忽見前輩手中出現一個瓷瓶，倒出一枚丹藥。
隔了兩三米，郝師姐也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因靈力過度消耗而渾噩的大腦，在嗅到那股藥香時，頓時精神一振。
郝師姐脫口而出：「四品靈丹？！」
她對丹藥沒什麼研究，不知那枚靈丹叫什麼，但這氣息，明顯是中階靈丹。
靈丹分為低中高階，一到三品靈丹為低階，三到六品為中階，七到九品為高階，再往上，便是傳說中的神階了。
千機門派出救援隊，每人不過發了三枚二品療傷靈丹。
凡人的身體不比修士，上了品階的療傷靈丹，對修士或許只能療傷，對凡人卻可以有起死回生的神效。
二品靈丹，對鍊氣期修士都算能救命的好東西，自然足夠將瀕死的凡人救活。
沒想到這位不知名的前輩，出手就是一枚四品靈丹！
郝師姐在千機門多年，也僅是見過幾次中階靈丹，摸都沒機會摸過。
「眼力不錯。」
紀清晝聽到郝師姐的聲音，以清水化開靈丹，為她解答：「是四品續命丹。」
續命丹如其名，可以為人續命。
四品的續命丹，甚至可以療愈重傷的高階築基期修士。
救治凡人，只需百分之一的藥力。
紀清晝將稀釋了一百倍的丹水餵給這對瀕死的父子。
剛飲下續命丹丹水，原本臉色灰敗的父子倆，唇上肉眼可見恢復了血色，胸口有了起伏。
「活下來了！」
郝師姐的師妹年紀尚小，看到這一幕忍不住驚呼，她看向紀清晝的眼神，如看一位救世主，「前輩！你……你真是太厲害了！」
換成是她，四品靈丹能當傳家寶呢！
真要遇見重傷瀕死的凡人，也不一定能捨得拿出來。
「舉手之勞。」
紀清晝站起身，將裝著丹水的瓶子拋給郝師姐，隨後又拿出一個白玉瓷瓶扔了過去。
郝師姐打開第二個瓷瓶，發現裡面竟然裝著十多枚補靈丹！
並且不是市面上一二品的大路貨，竟全是四品補靈丹！
一枚四品補靈丹，放到市面上去賣，也得一百下品靈石！
更何況這些補靈丹的品相極好，價格還能往上抬一抬。
光這一瓶，至少值近兩千下品靈石了！
她們這種外門弟子，一個月也只能領五十塊下品靈石。
郝師姐要不吃不喝三年，才能攢出這一瓶補靈丹，紀清晝隨手就送了。
她拿著瓶子的手都在發抖：「前、前輩，這、這些……」
紀清晝淡淡道：「拿著吧。」
郝師姐卻想把補靈丹還給她，「不行！前輩，這、這太貴重了！無功不受祿，我們不能……」
「收下吧。」
紀清晝後退一步，躲開了郝師姐的手，她道：「路上若是遇見其她救援隊的人，也可以分她們一些。」
看著郝師姐與她師妹發白的嘴唇，兩人明顯是靈力使用過度。
即便是修士，這樣做也會透支自己的生命。
兩人為了救援，不惜犧牲自己。
紀清晝溫聲道：「二位，辛苦了。」
「前輩……」
郝師姐鼻子一酸。
她是凡人出身，小時候曾對天上飛來飛去的仙人，有著極高的敬仰與尊崇。
小孩子自然而然地認為，修仙者就是話本中點石成金，心懷慈悲，救苦救難的神仙。
可進了修仙界，踏上修行之路後，郝師姐卻發現，原來修仙者與凡人也沒有太大差別。
多得是爾虞我詐，自私自利。
千機門還算好的，因做著消息買賣，與治下凡人交集頗多，雙方關係良好。
凡人心甘情願為庇護自己的千機門效勞，若是凡人遇災，千機門也會組織人手去救援。
這般行徑，讓郝師姐覺得，修仙者與凡人還是有點點不同的。
只是這些，與她小時候崇拜的，話本中的仙人，依舊相差甚遠。
很突然的，郝師姐記起了這些往事。
修行數十年，曾經遙不可及的修仙者，在她眼裡逐漸變得與凡人無異。
長大後的她，總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嘲笑，小時候的自己太過天真，對這個世界抱有太多不必要的幻想。
可現在，看著眼前眉目溫和的少年人，郝師姐想——
原來，仙人真的存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