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辰雖說不太懂那些複雜的機巧,可畢竟見識擺在那兒,慢慢回想,以前見過的東西就一點點浮出來。
他帶著馬周回到自家院子,院裡堆著一堆木頭,還有十個工匠,是托閻立本從匠作監借來的,手藝很過硬。主要是陳辰信不過村里那些半吊子,怕弄得太慢。
又把村裡的木匠叫了十個過來一塊學,一幫人把院子擠得滿滿當當,好在外面空地大,照樣能幹活。
陳辰要做的是手搖滾筒打穀機,打麥子也能用。結構不複雜,就是一根圓筒,上面釘滿密麻麻的鐵圈,一轉筒子,穀粒就唰唰掉下來。
簡單是簡單,可效果沒得說,比原來人用手一下下摔打,起碼快上十倍。
手搖滾筒打穀機算一個,這玩意兒村裡的工匠也能做。主要麻煩的是風車,技術含量高不少,而且陳辰只記得個大致的輪廓,細節都得靠工匠自己去琢磨補齊。
全木頭拼出來的風車,手一搖扇葉就轉起來,靠風把稻穀和小麥從斗里往下漏,空殼全被吹跑,糧食直接就能裝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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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這幫工匠手藝真不賴,連播種機都讓他們改了,跟耬車合一塊兒,用起來順手多了。
現在村里牲口夠使,能套上牲口拉的傢伙事兒都儘量用上,人手不夠的麻煩也就少了。
牲口一多,村里自己打了石磨和石碾子,這些也能省不少力氣。
陳辰想讓工匠弄個榨油作坊,山里現在人多,不能再跟以前似的,一個人慢慢磨蹭。
山里桐樹多得很,開荒那陣子,除了乾果樹,專門留的就是桐樹和棕樹。
桐樹果能榨油,桐油點燈使,或者賣給官府;棕樹葉子編蓑衣,防雨最好使,花骨朵也能吃。
陳辰還知道棕葉能編墊子,可北方沒棕樹,就秦嶺這一片有,所以棕墊先別指望了。
弄榨油作坊,一來榨菜籽油炒菜吃,二來榨桐油,桐油不光能點燈,油渣當肥料特別好,上過油渣的地,收成能多一成,這年頭沒化肥,這東西可金貴。
大伙兒都睡得早,桐果掉地上沒人撿,全糟踐了,建個作坊,一舉兩得。
小黑不缺吃的,早把冬眠忘乾淨了,仗著毛厚,在雪地里撒歡跑。
陳琦正堆雪人,瞅見陳辰,立馬笑開了花。
「大哥!」
「別凍著!」陳辰過去給她正了正帽子,叮囑了一句。
狐狸皮帽子,尾巴正好繞過後脖子垂到前頭,跟圍巾似的。
「一點都不冷!大哥!你吃不?」陳琦搖搖頭,從兜里掏出一把板栗。
陳辰還沒吱聲,小黑就躥過來,站起來伸著前爪討吃的。
陳辰砸吧砸吧嘴,小黑這傢伙,一站起來就賊眉鼠眼的,怎麼看都像要偷袈裟那德行。
「我不吃!你吃吧。」
聽陳辰說不吃,陳琦就分了一半給小黑,小黑立馬坐到雪地里,嘎嘣嘎嘣啃起來。
它這一坐,陳琦忙活半天的雪人,直接被擠塌了。
「小黑!」陳琦氣得直喊。
小黑抬起頭,一臉懵地看著陳琦,不知道這主人又發什麼火。
「好了!你看臉都凍紅了,快回屋去。」
「哦!」陳琦應了一聲,哈了口白氣,扭頭往屋裡跑。
「去年雪小,今年雪也小,聽說山外才下第二場。」劉慶華說道。
現在的劉慶華,一點武將樣兒都沒了,穿著厚羽毛衣裳,戴著兔皮帽子,兩手揣袖子裡,活像個土財主。
「雪少好啊,老百姓少遭罪,今年又能少凍死幾個。」
「好個屁!」
「???」陳辰不明白他為啥罵人,一臉納悶地看著他。
「你一個山里長大的娃,連這都不懂?這兩年冬天都沒下幾場雪,明年准得旱。其實今年雨水就少了,咱這兒還算好的,外頭有的村子水都喝不上,差點打群架。
旱災哪有一年就完的,你得上點心。」劉慶華掰開了跟他說。
陳辰聽完,眉頭擰了一下。他不是不信,可這種老天爺的事,他能使上啥勁?好在劉叔說了,山里還能扛一扛,就算旱也不會太慘,就是外頭老百姓遭罪。
不過要真旱厲害了,山里也跑不掉,地里的糧食和菜,幾天不澆水就完了。
「行,我知道了,謝謝劉叔提點。」
劉慶華張了張嘴,又咽回去,擺了擺手:「你能來看看我就挺好,不用老陪著我,忙你的去吧。」
「成,那我先走了。劉叔你少喝點酒。」陳辰囑咐了一句。
村里給劉慶華的酒從來不管夠,這回一見,好嘛,鼻子都喝紅了,天知道灌了多少。
「走走走!」
陳辰前腳剛走,劉慶華手就伸向爐子上的酒罈,後頭突然冒出個聲音:「阿耶!你又偷喝!」嚇得他一哆嗦,差點把罈子碰翻。
雖說不是煮酒,可大冬天的把酒燙一燙,喝起來順嘴。
「我哪兒偷喝了?陳小子來看我,我陪他喝兩口咋了。」
「陳哥咋走這麼早?」劉曉雅往門外瞅了一眼,有點失落。
劉慶華看著閨女直頭疼,她那點心思他能不明白?本來他也想撮合小女兒跟陳辰,可別院那位,他真惹不起。
別人可能沒看出來,他這把年紀啥沒見過,多少察覺了點苗頭,尤其撞見過李秀驊看陳辰那眼神。
「小雅,你也老大不小了,過完年我托人給你尋個好人家。」
「阿耶!我不嫁,我要一直陪著你。」劉曉雅身子一僵,趕緊拽住他胳膊。
「胡咧咧啥,你阿耶還沒老到動不了,用你陪?你嫁個好婆家,我才最高興。」
劉曉雅臉色不好看,又不知道咋接話。她小時候家裡條件好,見過不少勛貴子弟,山里這些漢子她真看不上,就陳辰不一樣,那股子勁兒跟旁人差老遠,把她迷得不行。
其實不止她,村里沒出閣的姑娘,除了陳家本姓的,哪個不想嫁給陳辰。
「陳小子人是好,可不是你的良配。我要沒看走眼,他外頭八成有人了,說不定哪天就拜堂成親。」劉慶華耐著性子勸。
「只要他願意……」劉曉雅咬了咬嘴唇,憋了半天才蹦出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