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辰沒直接去陳家鋪子，先拐去了鄭家。因為這批貨跟以前不一樣，陳家只是永年縣的小地主，路子沒鄭家寬。
「客官您……原來是公子，快裡面請！」店裡的光線被擋了一下，掌柜的正要按老規矩招呼，抬頭一看是陳辰，臉上立馬堆滿了笑。
「掌柜的，你家公子在不在？」陳辰問。
「在的在的，公子稍等，我這就讓人去請。」掌柜知道鄭謙一直想拉攏陳辰，挺熱乎地應著，旁邊的小廝聽了，扭頭就往後院跑。
「公子這是？」掌柜瞅著放在店裡的揹簍，好奇地問了一句。
「村里弄出來的一點東西，想問問鄭公子感不感興趣。」陳辰隨口說道。
「老朽能不能……」
「掌柜的隨便看。」陳辰抬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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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彎下腰，扒開上頭的稻草，看到下面擺著的瓷器，愣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抱起一個瓶子。
這是個梅瓶，白底子上畫著黑花，連枝紋配著荷花，看著跟幅畫似的。
現在市面上最火的是白瓷和青瓷，像這種瓶身上幾乎畫滿圖案的，挺少見。
「好東西！這種精品的，燒十窯也未必能出一個。」掌柜捧著瓶子，轉著圈看了好幾遍，嘴裡不停地夸。
「鄭家自己應該也有瓷窯吧？」陳辰問道。
「現在的瓷器，南方出的最多，主要是青色的，前朝那會兒就是進貢皇宮的；北方的白瓷，河北的最好。
我們鄭家也有瓷窯，但燒出來的東西一般般。」掌柜想了想，跟陳辰說了幾句。
「多謝掌柜告知，你再看看別的怎麼樣？」陳辰拱了拱手。
「好嘞。」
「陳兄弟大老遠過來，我沒出去迎你，別見怪，別見怪！」鄭謙笑著從裡頭走了出來。
「鄭兄太客氣了。」
「咦！這從哪兒來的？」鄭謙一眼就瞅見了擺在陳辰面前的梅瓶，低頭湊過去細看。
「好東西！挺不錯，看這樣子，怎麼像是剛出窯的？」鄭謙摸了幾把，問道。
「這是陳公子送來的，公子您過過目。」掌柜遞過去一摞盤子和碗。
「鄭兄好眼力，確實是剛出窯的。」陳辰挺佩服地說。鄭謙一眼就能看出來，說明他確實懂瓷器。
「釉面滑溜，平整，光澤也好！圖案清楚，挺不錯的，就是素胎稍微厚了點兒。」鄭謙摸了摸，又用手指彈了彈，點了點頭。
「這是頭一批燒的，經驗還差點，後面會越來越好。」
「陳兄弟，你是想把這批貨賣給我？」鄭謙問道。
「是我冒失了，忘了你們自家就有瓷窯。」陳辰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不，不，我家也有瓷窯，可離長安太遠，運過去磕了碰了划不來。你要是願意賣給我，那最好。」鄭謙擺擺手說。
「鄭兄，掌柜的，你們看這瓷器能值多少？我們村頭一回燒出來，真不曉得行情。」陳辰問。
跑來鄭家，陳辰早就盤算過，主要是鄭家路子寬，只要價不是太黑，跟他們搭夥就行，這就是個試水。
鄭謙沒急著回，想了想，吸口氣說道：「實話跟你講，現在天下還沒安穩，從老遠地方運瓷器，麻煩不少。
陳兄弟你這批貨，東西好，我正派得上用場。你要是能幫我多弄些精品的，那就更好了。
普通的，我也可以轉給西域來的商人。這麼著吧，普通的我幫你出手，我一分抽頭不要；精品的，按普通的十倍算價，你看行不行？」
陳辰心裡也清楚，瓷器沒個死價錢，全看器型和品相。
「鄭兄敞亮，精品就照你說的。普通的嘛，我們拿四成就行。」陳辰爽快地說。
鄭家盯著精品，陳辰猜，多半是要往宮裡送。
像鄭謙剛講的，天下還沒統一，李廷當了皇帝，用的東西大多是以前宮裡剩的，就算有新做的，肯定也不多。他要是能送一大批進去，李廷准高興。
「不行不行，這樣你們太虧了。」鄭謙直搖頭。
「就這麼定，大家都有賺頭，買賣才能做得長。」陳辰乾脆地說。「兄弟夠意思，你放心，我保證不讓你吃虧。你們缺啥，跟我說，我給你弄。」鄭謙挺感動。
陳辰也一臉感動，很誠心地講：「多謝鄭兄，我當然信你。「能不能幫我們找點鐵礦或者鐵錠？這山里缺鐵缺得厲害，不少農戶連砍柴的刀都配不齊。」
鄭謙聽見陳辰要鐵，當場頓了頓，緊跟著直接應下：「這事好辦，兄弟你要多少，我給你湊齊。」
陳辰回道：「能多弄就多弄，不過鄭哥你不用勉強，有多少算多少。」
鄭謙年輕好臉面，陳辰這番客氣話反倒讓他不肯少拿出來。
「這點事不算啥，三天之後你直接過來取貨。」鄭謙拍著胸口打包票，語氣十分乾脆。
「行，這些瓷器掌柜的你挑一挑，品相差的，我送到陳掌柜那邊，不能把人家忘了。」見鄭謙答應得爽快，陳辰心裡挺美，有鐵錠才能多打傢伙。
「兄弟你真夠意思。」鄭謙感慨道。
陳辰是要把品相差的送到陳家，讓他們在鎮上便宜賣。鄭謙心裡有數，也沒想跟陳家爭這點零頭。
「這是做人的道理。」
「嗯，陳兄弟，下一批瓷器啥時候能出來？」鄭謙問。
「三天後吧，三天後我送過來。不過再往後一批，就得等十天半個月了。」陳辰說。
做瓷器這事兒，工序一道接一道。高嶺土本身夠細了，但光細不行，還得反覆揉，要麼就用腳使勁踩，踩透了才開始拉胚。
胚拉好，擱陰涼地兒晾著，等半幹了再往上刻花紋，修一修邊上的毛刺。全弄完了，還得等它徹底陰乾，才能進窯燒。
陰乾這步就免不了有壞的，壞了能回爐重造，可要是燒出來成了殘次品，那就只能自家湊合用了。
「行是行，不過我想麻煩你，多做一些大件的，擺著好看的那種，花紋也整豐富點，圖個吉利。」鄭謙說。
「這……大件可不好弄啊，做起來費勁，還容易燒裂，想出一件好的太難了。」陳辰有點犯愁。
「我知道我知道，幫幫忙嘛！」鄭謙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