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不及多想，原本往前沖的身體猛地一頓，接著趕緊後退，連退了好幾步。
退完之後還不放心，直接往後一滾，整個人躲到了另一塊山石後面。
他趴在地上，頭稍微探出去一點，眼睛死死盯著剛才擋住山豹的那塊大石頭。
追的和逃的，這下都停了。剛才一個拼命跑，一個拼命追，現在全沒動靜了，被兩塊山石隔開。
之前跑動時揚起的雪花，還在半空飄。
一人一豹之間，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空氣又冷又硬，喘氣都費勁。
陳辰趴在石頭後頭，胸口還在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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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跑太急，體力耗得厲害，得趁這機會趕緊緩一緩。
萬一山豹突然撲過來，他得有力氣應付。
他就這麼趴著，不動彈，眼睛一直盯著山豹躲的那塊石頭。
過了差不多半刻鐘，陳辰的呼吸才徹底平穩。
這半刻鐘里，他一下都沒動，連手指頭都沒抬，就盯著那邊。
呼吸穩了之後，耳朵也靈光了。他側耳細聽，隱約聽到三丈外那塊大石頭後面，有粗重的喘氣聲。
那聲音又急又亂，聽著就慌慌張張的。
陳辰心裡那點緊張，一下子少了很多，人也輕鬆了些。
說到底，山豹受的傷比他重多了。它本來就帶著舊傷，現在左前腿又被箭射穿，逃跑時流了一地血，傷肯定不輕。
傷得重，恢復就慢。
這麼一比，我占優勢！
「我不明白。」陳辰心裡輕鬆了點，忍不住感慨，「它怎麼這麼聰明。」
要不是剛才反應快，及時停住躲開，說不定真就中了這頭山豹的計，跟王貴元一樣完蛋。
真要那樣，哭都來不及。
感嘆完，陳辰抬起頭，看了看兩塊石頭之間的距離。
他這兒和山豹藏身的地方，大概隔了十二丈遠，換成步數，差不多三十六步。
而且他這位置高些，山豹在低處。
這個距離，他有把握用穿甲箭一箭射穿山豹的腦袋。
但他不敢直接繞出去射。
要是他從石頭後面出去，站到平地上，山豹跳兩下就能衝到他面前。
那點時間，根本不夠他拉弓瞄準。
陳辰又回頭掃了一眼。
他身後有片松樹林，離他大概一百二十步遠。
如果他現在往松樹林跑，山豹完全有機會從石頭後面撲出來追他。
同樣，如果山豹想從石頭後面跑，他也能直接站起來，拉弓射箭，要它的命。
這麼一看，兩邊都動不了。誰先動，誰吃虧。
一人一豹，就這麼耗上了。
「看來只能熬了。」陳辰心裡想。
他之前想過很多種殺山豹的辦法，各種情況都想過，就是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
誰也不動，就這麼幹耗，看誰先撐不住從石頭後面出來。
不過往好處想，山豹的情況比他差遠了。
它本來就有老傷，這回左前腿又中了一箭，跑起來地上全是血，傷得挺重。
陳辰自己也累，但身上沒挨一下，力氣也緩得差不多了，勉強算是最好的狀態。
他半蹲在石頭後頭，一手抓著牛角弓，眼睛死死盯著那塊大石頭。
喘了口氣，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個飯糰。
飯糰是秀雅做的，豬油、魚肉拌著米飯，捏得緊緊的。
這東西抗餓，吃一個就能頂一頓。
要打持久戰，總得先把肚子填飽，攢點力氣。
陳辰一手端弓，一手把飯糰往嘴裡塞。
咬一口，嚼兩下，眼睛還是盯著那邊，半點不敢松。
這時候，大石頭後頭，山豹的腦袋輕輕抬了一下。
它好像也在琢磨，陳辰怎麼沒追上來。
那雙綠眼睛，老得很，從石頭邊沿往這邊掃，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陳辰馬上抬手，半個飯糰直接掉了，弓一下子拉滿。
山豹那邊也動了。
爪子在大石頭後頭的雪地上刨了刨，留下幾道淺印。
整個身子繃著勁兒，隨時要撲出來。
山豹又往外挪了半步，像是在試，又像是在激他。
「嗖！」
陳辰手一松，箭直接飛出去。
山豹立馬把探出的腦袋縮回去。
箭釘在它躲的那塊石頭邊沿，箭頭扎進石頭裡，箭杆被震成兩截，掉在地上。
「都快死了，還想嚇人。」陳辰嘀咕了一句。
眼睛還是盯著那邊，沒挪開。
他半蹲著，彎腰撿起掉地上的半個飯糰，上面沾了點雪和泥，也顧不上，直接塞嘴裡，就著雪嚼了嚼咽下去。
記得頭回見這山豹，他差點被那眼神嚇得腿發軟。
那時候又怕又氣，恨不得當場弄死它。
現在想想，那就是猛獸的壓人勁兒。
一般的獵物，被那麼盯一眼，估計直接嚇得跑不動，等死。
不過陳辰現在不是剛打獵那會兒了。這回上山之前，他和山豹之間，誰是獵人誰是獵物，早就翻了個兒。
他現在根本不怕它那套，那種嚇唬對他沒用了。
吃完整個豬油飯糰，陳辰又拿起水壺，擰開蓋子灌了幾口熱水。
水壺裡的水還溫著，喝下去肚子裡暖乎乎的。
接下來就好辦了，就看誰耗得過誰。
要是對面是頭沒受傷的山豹，或者隨便換個野豹子，陳辰可能都得想辦法跑。
人到底是肉長的，沒法跟山里過日子的野獸比耐性。
野獸趴一天一夜不動都行，人不行。
但對面那頭山豹，已經快不行了。
它傷成那樣，流了不少血，力氣肯定撐不了多久。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它撐不住自己出來。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躲的這塊石頭不擋風。
北風從背後呼呼吹過來，後背涼得厲害。
他縮了縮身子，儘量把自己團起來，少讓風吹到身上。
一個時辰過去了。
陳辰慢慢從石頭後面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
他探出頭，又看見那雙琥珀色的老眼睛。
他盯著山豹，山豹也盯著他。
陳辰抬手搭弓，做出要射箭的樣子。
巨石後面的影子馬上往後縮了縮，縮得嚴嚴實實，一點縫隙都不露。
陳辰沒真把箭射出去。他剛才站起來，主要就是想活動活動。
蹲太久，腿都麻了，再不活動，待會真有事都跑不動。
他在原地輕輕蹦了兩下，又扭扭腰，甩甩胳膊。
等身上氣血活動開了，感覺暖和了一點，他才又慢慢蹲下，重新縮回石頭後面的陰影里，繼續盯著那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