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時候看著馬車離家越來越遠,她心裡更亂了。
有一種從家裡逃出來的感覺,好像她挺想要這種自由的。
她突然想到,她爹特別看重門第,講究門當戶對,而且他一直想給自己翻案,恢復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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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以後為了讓他恢復功名,把她嫁給當官人家的兒子,也不是沒可能。
「真要那樣的話,到時候還能不能碰上像陳辰這樣的人,拉著自己一塊兒跑掉呢。」
「咋了?怎麼不高興?」跑出去兩里地,陳辰才問。
沈夜硯低頭說:「這麼突然就走,待會兒我舅舅該找我了。」
「那要不咱們回去,跟他打聲招呼?」
沈夜硯知道陳辰就是客氣一下,搖搖頭說:「不用了。」
其實早上熬藥的時候,她已經跟奶奶說了要去縣城,估計奶奶會幫她糊弄過去。
馬車在村口大路邊停下來。一個拄拐杖的男人坐在那兒等著。
這人就是陳兆言,為了配合兒子接沈夜硯,特意提前來這兒等。
一看陳辰的馬車,陳兆言笑著走過來:「你就是沈家那姑娘吧!」
沈夜硯有點意外,本來以為就她和陳辰倆人,沒想到他爹也在。
「是的,陳大叔。」沈夜硯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陳兆言滿臉笑地從陳辰手裡接過韁繩:「辰兒,快上車,我來趕。」
「爹,還是我來吧,你腿不方便。」
陳兆言白了他一眼:「別廢話,快去車上陪人家姑娘坐著,別把人顛著了。我趕馬車又不是走路,有啥不方便的。」
見狀,陳辰也不推了,乖乖上車陪沈夜硯。
這馬車是胡百萬家的,腳力明顯比沈夜硯家那匹老馬強,所以不到中午就到了城裡。
把馬車停好,陳兆言帶陳辰來到一家叫「大元布莊」的店門口。
店裡擺著各種布匹,還有一些上等錦緞。
店裡有個中年男人,正拿雞毛撣子不停掃布上的灰,生怕沾上塵土。一看有人進來,立馬笑著迎上去。
「客官看看要點什麼布?」
陳兆言臉一橫,大聲說:「我說老張,兩年不見,不認識我了?」
那老闆一聽,揉了揉眼:「你……你是老陳?」
「是啊!怎麼,把我忘了?」陳兆言哈哈一笑。
「哪能呢,我怎麼能忘了你,就是聽說你腿傷了,不上山了,沒想到是你。」老張熱情地拉著陳兆言聊天。
客套了幾句,張老闆才問:「陳老哥,這次有什麼貨要出嗎?」
「最近在山上弄了張軟貨,拿來給你看看。」
他們說的是黑市上的黑話,「下貨」就是賣東西,「軟貨」就是狐狸、貂那類皮子,「硬貨」就是老虎、山豹那些猛獸的皮。
張老闆一聽,笑著說:「陳老哥,走,咱們裡面看貨。」
說完掀開門帘往裡屋走,陳兆言拄著拐杖跟進去,陳辰和沈夜硯也跟在後面。
突然張老闆眼神一閃,警惕地問:「這兩位是?」
陳兆言笑了笑,「放心,張老弟,這是我家兒子和兒媳。」
張老闆這才放心,「原來是你家公子啊,那一起進去吧。」
黑市賣皮草的,對生面孔一般都挺小心。
進了裡屋,陳兆言就讓陳辰把那張雪貂皮拿出來。
皮子鋪開,雪白雪白的,毛很厚實,摸著特別順。
張老闆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來了精神,跟見了寶貝似的。
趕緊上手摸來摸去,翻來覆去地看。
看完連連夸,「又滑又亮,白得乾淨,好皮子,真是好皮子。」
說完他看向陳兆言,「我說陳老哥,你腿都傷成這樣了,還能打到這麼好的東西?」
陳兆言得意一笑,「這是我兒子打的,不是我。」
張老闆帶著點打量,看向陳辰,「是他打的?怎麼跟以前長得不像啊?」
他以前沒見過陳辰,把他認成陳兆言的大兒子了。
「這是我家老三。」陳兆言趕緊說。
張老闆這才想起來,陳兆言有兩個兒子,聽說老三是個遊手好閒的混混。
今天一見,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一個能單獨打死雪貂,還把皮子儲存這麼完整的人,肯定是個好獵手。
「你家三公子叫什麼?」
「陳辰!」陳兆言挺自豪地介紹。
陳辰也很客氣地行了個禮,叫了聲「張老闆」。
張老闆有興趣地上下看了看陳辰,「不錯,不錯,有你爹年輕時候的樣子。」
「以後要是在山上打到好東西,別忘了來我這賣,保證給你個實在價。」
「謝謝張老闆,以後有好東西,我頭一個來找您。」陳辰笑呵呵地說。
陳兆言這次來,一是為了賣貨,二是帶陳辰認認門。
以後就算自己不來,陳辰也不會吃虧。
「好了,張老弟,別以後了,先說說眼前這皮子,能給多少錢吧。」陳兆言指了指貂皮。
張老闆一聽,這才把注意力轉回皮子上。
又仔細看了一遍,伸手比了個七。
「七十兩?」陳兆言表面挺平靜,心裡其實已經翻騰了。
「對,七十兩。現在雪貂皮市面上很少,這個價應該不錯了。」
沒等陳兆言開口,他又說,「要不是前幾天京城有個貴婦人求著買,今天我給不了這個價。」
陳辰一聽,心裡感慨,「怪不得老爹腿沒傷之前,家裡還有閒錢給原主那混混揮霍。」
看來我這打獵的手藝,還是挺能掙錢的。
「行吧,老弟既然這麼說了,那就賣了。」陳兆言露出滿意的笑。
雪貂皮賣了七十兩一張,在整個永年縣也數得著了。
張老闆一轉手,把這貂皮賣給京城裡的貴人,那價格可就不好說了,翻個幾十倍都正常。
陳兆言一口答應下來,張老闆趕緊把貂皮收好。
然後掏出幾錠銀子,在手裡掂了掂,「陳老哥,這是七十兩,你點點。」
陳兆言接過銀子,也掂了掂,笑著拿出一小塊,大概一兩重,推回去,「老弟,這一兩你拿著,算是這兩年沒見面的賠禮。以後我這小子,還得多麻煩你照應。」
「哈哈!好說,好說。」張老闆樂呵呵地收下了。
這是兩人在黑市混久了的默契,想長久做生意,互相之間得給點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