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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絕不是空喊口號

  他手裡拿的,正是新編的那本算經。

  內容其實不算多,就是陳辰把還記得的基礎公式給寫了上去。

  孫德地被叫來幫著編這本書,拿著去實地驗證之後,簡直跟撿了寶似的。

  以前他們蓋房修屋、量地算田,也有傳下來的方田術、圭田術。

  可一碰上奇形怪狀的地,或者算糧倉能裝多少,就只能靠類比推,來回試好幾遍才能湊出個准數。

  但這本算經,愣是把各種形狀的地畝演算法全給包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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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圓田的演算法都專門給了一個數字。

  孫德地覺著,有這本冊子在,就算來個啥都不懂的門外漢,也能幹他的活了。

  看孫德地那高興勁兒,沈良心裡就明白了。

  自己手裡這幾本冊子,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陳辰擺擺手把激動的孫德地攆出去,這時候才覺得兩條腿發軟。

  這一個月,他基本都窩在這間屋子裡,把自己還記得的那點小學知識一點一點往外摳。

  可惜他記性沒那麼好,只能拼命去回想。

  雖然記得不全,但眼下寫出來的這些東西,拿來給三山鎮的孩子們當啟蒙教材,應該是夠用了。

  重新坐好後,陳辰才看向沈良:「岳丈,差不多了吧?」

  「你想用這個給孩子們開蒙?」

  「啟蒙先教簡字,等有了底子,再學這些。要是太深的,可以往後擱。」

  算經裡頭,也不光是那些公式,還有乘法表這類打底子的東西。

  沈良點了點頭:「你寫的這些東西,有不少都是頭一回聽說,挺嚇人的。

  可要是沒有經史典籍、文史典故,頂多教出些辦差的吏員,成不了真有本事的人。」

  「能給我辦事的才叫本事。我手下這幫人反正也考不上科舉,還不如干點實在的。」

  「不對。」沈良搖了搖頭:「你這些都屬於『技』。孩子開蒙,最先得讓他們明白的是『道』和『理』。」

  陳辰遲疑了一下,也覺得沈良說的有些在理。

  「我會讓人把經史典籍用簡字重新抄一份,教給他們。」

  「等他們學會了簡字,也會安排學正字。」

  這話說完,沈良才點了頭:「行。」

  陳辰頓了頓,又開口:「但『技』的想法也確實要緊。」

  說完,他又拿了張紙,推到沈夜硯面前:「娘子,還得辛苦你。」

  沈夜硯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這又要寫什麼?」

  「差點忘了。」陳辰說:「這本才是最重要的,名字叫《格物方法論》。」

  看著沈夜硯提筆,陳辰就念了起來。

  「格物的法子,得大膽猜,小心試。對的就用,錯的就改。」

  卷一,學習的法子:看、問、做、改。

  卷二,看世界的法子:望、聞、量、試。

  心裡有疑問,就去弄明白。拿尺子量、用繩子測、記下來,不能瞎猜。

  卷三……」

  陳辰心裡打了腹稿,念得也順當。

  沈夜硯寫了一半,手腕酸了,把筆遞給沈良。

  陳辰停了一下,才接著念:

  「……這本書說到底就十個字:求真、有序、可復、精準、改進。

  為了能:格萬物、造百器、通算學、興百工,靠腦子給萬世謀利!」

  沈夜硯看著陳辰一字一句念出來,只覺得他身上好像帶著光,莫名有點走神。

  沈良沒想那麼多,只顧著飛快地記。

  陳辰說完,沈良最後一筆正好落下。

  就在這時,冬天裡猛地炸了一聲雷。

  沈良手一哆嗦,毛筆直接砸在紙上,洇出一大團墨漬。

  沈夜硯趕緊起身去擦。

  沈良這才回過神。

  再一想自己剛才寫了啥,他傻愣愣地盯著紙上的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要說之前他看陳辰寫的那些,不過是些日常實用的東西,雖說有用,但在他眼裡,到底上不了台面。

  可這篇《格物論》不一樣,把治學、造物、做事的根本道理講得清清楚楚。

  之前那些只是技術,這才是大道!

  特別是最後那句立願,光這一句,就夠流傳後世,成為名句了。

  而且,之前那些軌車、酒坊、豆腐,都能在這《格物論》里找到根子。

  所以這句,絕不是空喊口號。

  要是陳辰想出名,把這書送到都城,沒準兒能當個大儒。

  陳辰也被這冬天的雷聲嚇了一跳,回過神來。

  見沈夜硯正手忙腳亂擦墨,他低頭看了看,問:「寫完了?」

  沈良點頭:「差不多了。你打算把這法子教給義學的孩子?」

  「嗯,這是做事的方法,得先教這個,然後再學算術、經義。」

  沈良長嘆一聲:「我有點害怕了。」

  「怕什麼?」陳辰問。

  「怕你把三山鎮帶進一條從來沒人走過的路。」

  「只要能讓大伙兒像人一樣過日子,走哪條路都行。」

  陳辰低頭看著沈良寫好的格物論,字跡端正漂亮,比自己那歪七扭八的毛筆字強多了。

  不過回頭,還得讓人重新謄一份用簡字寫的。

  這套方法,比那些基礎知識重要多了,這才是真正開啟民智的辦法。

  讓孩子們懂得自己去琢磨,說不定能搞出不少發明來。

  嗯,對那些能搞出發明的人,還沒多加獎勵。

  他在格物初階里,可是寫了肥皂的做法。

  誰能做出來,他打算拿肥皂生意的一成當報酬。

  這就是鼓勵發明的法子。

  陳兆言拍掉身上的雪,走進來:「好大一聲雷,連我都嚇了一跳。」

  進來一看,屋裡幾個人臉色都不大一樣,地上還散著草紙:「你那書,編完了?」

  「差不多了,回頭再修修就行。」

  陳兆言沒多說什麼,就點了點頭。

  雖然他也不懂陳辰為啥這麼看重義學,但既然他想干,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眼光沒陳辰看得遠,照著說的辦就是。

  整個冬天,陳辰都沒怎麼上山,一門心思撲在編教材上。

  陳兆言把鎮上的團練交給顧於賀他們照看後,自己閒著也沒事,趁著雪還沒封山,就帶著狩獵隊進山了。

  陳辰偶爾會用命星占卜一下,看看哪個方向收穫多,提前告訴陳兆言。

  這半個冬天,狩獵隊收穫不小,肉食問題算是解決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