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功就賞,有過就罰,我這兒沒功過相抵那一說。」
「這上林泊往後就交給你了,百將的位子我再另找人。」
說到底,這回是胡輝自己擅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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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惦記著自己還是上崗村的里正,可忘了自己現在是三山鎮的百將了。
所以陳辰打算先把上崗村暫時拆散,另外安排人手去管。
胡輝心裡咯噔一下,明白往後自己只能在這滿是蚊蟲蛇鼠的水泊里當個半吊子水匪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啥也沒說出來。
只能抱拳開口:「謝辰哥。」
「抓緊時間,把跑了的水匪找著,別讓他們整出啥么蛾子來。」
「是。」
「葛老。」
葛泉還愣愣地盯著地上那些沒頭的屍體。
就這一天工夫,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聽見陳辰叫他,趕緊扭過頭:「監鎮叫我名字就成。」
「葛家莊往後咋安排?」
「全聽監鎮的。」
先前他還想跟陳辰講講條件,留點糧食給自己家。
可現在看著地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沒頭屍首,他啥心思都沒了,就只想回家躺著。
再說了,那三百號人差不多都是因為他死的,至少外人眼裡是這麼回事。
這些青壯,要麼就是以前的水匪,現在誰還能聽他的?
葛家莊從今往後,不姓葛了。
陳辰笑了笑:「官府又沒給批文,我就算想把葛家莊併到三山鎮來也不行啊。」
「還是葛老您接著當莊主,往後跟三山鎮這邊互相照應著就行。」
「是。」葛泉點點頭,現在陳辰說啥就是啥。
陳辰想了想,看向葛泉:「葛老,您兒子呢,咋沒見著?」
葛泉臉色一白:「他們確實一直在外頭,沒回過葛家莊。」
「我不想讓他們摻和進上林泊的事兒里,平時讓他們沒事別回來。」
「嗯。」
陳辰看了看扶著葛泉的那倆女人,那就是葛泉的女兒。
這女人看著也就三十來歲,長得比一般婦人強不少,不然浪里蛟也看不上她。
陳辰張嘴就說:「你兩個閨女都沒了男人,回頭我在鎮上看看,要是有肯吃苦的,就給她們介紹個女婿。」
葛泉心裡明白陳辰這話啥意思,趕緊點頭應下。
事情都安排完,顧於賀問:「辰哥,今兒在這過夜?」
陳辰聞了聞空氣里那股散不掉的腥臭味,說:「還是回去吧,省得家裡人擔心。」
小船劃出水寨,剛出去就撞上漂在水面的一具無頭屍。
陳辰坐在船邊,斜眼瞅了一下。
那屍體早就泡得發白了,可周圍的水,硬是被三百號人的血染得通紅。
陳辰收回目光,閉上眼,可喉嚨還是忍不住動了動,胃裡一陣翻騰。
他原以為自己打過那麼多獵物,也殺過流匪,見個死人應該沒啥。
可三百號人活生生死在眼前,全成了沒腦袋的屍首。
他實在忍不住想吐,只好穩住呼吸,拼命壓下去。
顧於賀回頭看了看陳辰,又趕緊扭回去,催著快點划船。
陳辰那天夜裡回去,到底還是沒忍住吐了一場,這才真真切切明白了啥叫亂世。
陳辰走後,胡輝在上林泊也待不下去了。
他讓手下人留在上林泊盯著,順便把那些屍體收拾收拾。
自己也不管身上有傷,叫人劃了條快船,回了村子。
等他到家的時候,已經半夜了。
可自家門口還亮著燈,時不時傳來吵吵聲。
胡輝還以為是他爹跟人鬧彆扭了,緊走幾步上前。
就看見胡大坐在門口,旁邊是他相好芸娘,正著急忙慌地跟胡大說啥。
走近了才聽清兩人在爭:「爹,你快進屋吧,你這身子再吹著風,等胡輝回來又該怪我了。」
胡大還是用那帶哨音的聲音說:「你回去吧,我再坐會兒,坐會兒就進去了。」
「爹!」
胡輝趕緊上前叫了一聲。
胡大猛地一抬頭,看見胡輝回來了,身上還帶著血。
張了張嘴。
愣了一下張嘴就罵:「狗崽子,還知道回來啊?我以為你死外頭了,趕緊給我滾進來!」
說著說著,眼裡就忍不住泛起了淚花。
「你這是咋了?」翠娘看見胡輝這模樣,也嚇了一跳。
「沒事了。」胡輝咧嘴笑了笑,「你先回去吧。」
他急著趕回來,身上衣服都沒換。
到了半夜,胡輝一宿都沒睡著。
身上的傷還疼著,更別提白天親眼瞧見那幾百顆腦袋掛在船上被運走,那點當綠林好漢的心思算是徹底涼了。
人也慢慢踏實下來,再不敢有什麼張狂的念頭。
……
【命星:山將】
【中凶:鐵門寨那邊山體鬆了,大水一衝,有滑坡的風險,提前做準備能少損失些。】
【小凶:黑虎山野獸太多,得趕緊處理,別傷了百姓。】
【平:黑虎山裡有棵大樹被衝倒了,可以弄回來當梁木。】
陳辰掃了眼山將的卦簽,伸手把滑坡那枚拿了出來。
鐵門寨的鐵礦,上回就是山體滑坡才露出來的。
這回大水沖完沙土,地質鬆動也算正常。
只是現在上頭還聚著不少礦工和鐵匠,不能不防著點。
陳辰看了看位置,就讓人過去知會一聲,先放一天假,離滑坡那片遠點。
至於第二枚卦簽,他招來的流民,每天都有幾百號人往山里跑。
除了開荒種地,還得挖野菜、砍木頭。
山裡的野獸被攪得不得安生,到處亂竄。
這時候陳辰也顧不上什麼環不環保了。
早就讓人組了支獵戶隊,專門打獵。
既能添點肉食,也能護住百姓,倒不用太操心。
收了羊骨,陳辰正好聽見外頭有腳步聲。
高岩被他安排去歇著了,這會兒守門的是兩個靠得住的鎮兵。
過來的是其中一個。
「鎮主,之前幫咱村修河道的王權王大人來了。」
陳辰一聽,眼睛一亮:「帶我去!」
說完,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見了王權,立馬伸出雙手:「王兄,我可盼你好久了!」
王權看著臉色發倦,衣服都像好些日子沒洗過,上頭還沾著不少泥點子。
一見陳辰這麼熱乎,想想自己這些天的遭遇,差點沒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