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還是在心裡頭嘀咕,還是覺得陳家這大院瞧著氣派。
要是往後賣豆腐真能掙著錢,興許他也能置辦上這麼一套。
正想著,就讓人領進去,見了周常辛跟周常清。
周常辛一瞅見梁大勇那滿臉笑呵呵的樣兒,還挺意外,原本尋思著來的還得是顧於賀呢。
「你就是陳辰派來教做豆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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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兩位大人請安。」
周常辛擺擺手:「你是大田村的人?我怎麼沒見過你?」
「回大人的話,我是前些日子才逃難到大田村落腳的,主家心善,賞了我口飯吃,讓我在那干點活。」
「流民?」周常辛一聽,臉色就不太好了,覺得陳辰這是隨便找了個人來糊弄他。
但還是問了一嘴:「你真會做那個豆腐?」
梁大勇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大人放心,小人真會!」
他在那幹了幾天活之後,顧於健就把他叫到屋裡,親手給他演示了一遍怎麼用石膏水點豆腐。
他每天都仔仔細細盯著看,裡頭的門道早就記熟了。
現在滿心就盼著在大田村干滿一年,回去自己開個豆腐坊呢,哪能不會做。
「那你做一遍看看,要什麼傢伙什。」
「勞煩兩位大人給備副磨盤,再找個幫手的就成。」
磨盤不難找,沒多大會兒就搬來了。
梁大勇不敢磨蹭,立馬動手忙活起來,周常辛周常清哥倆就站旁邊,挺新鮮地看著。
泡豆子,加水,磨成豆漿,燒開了,再把石膏水倒進去,最後拿重物壓上,前後也就兩個時辰,頭一板豆腐就成了。
周常辛過去嘗了一口,大概是梁大勇壓得瓷實,這豆腐吃著口感偏硬。
可那味道,跟上次顧於賀帶來的沒啥兩樣。
從頭到尾,從磨豆子到做成,也就兩個時辰的工夫。
倆人也把整個過程看在眼裡,也瞧出來最要緊的,就是那一碗瞧不出名堂的水。
周常辛心裡頭一下就緊了起來,擔心陳辰在這上頭耍心眼。
嘴上說是賣豆腐的方子,可萬一藏著掖著,把這水的法子留著,回頭再敲他一筆呢。
趕緊開口問:「你剛才擱的那是什麼水?」
話剛落地。
梁大勇就把剩下的半碗水端起來。
「這就是石膏,把那白石頭烤乾了,磨成面兒,兌上水倒進去就成了。」
周常辛壓根兒沒想到他說得這麼痛快:「就這麼簡單?」
「除了石膏水,再沒別的了。」
「沒了,就光石膏水。兩位大人要是不信,找點石膏來試試就知道了。」
說完,梁大勇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說起來簡單,要不是親眼見著,誰能想到石膏水這麼一倒,豆子就能變成豆腐?」
他頭一回看顧於健做豆腐那會兒,也壓根沒往這上頭想。
自己惦記了那麼久的玩意兒,原來就這麼回事。現在能把周常辛他們唬得一愣一愣的,梁大勇心裡頭還挺美。
周常辛還是有點不信,讓梁大勇先歇著,自己叫人找了石膏來,又特意吩咐不准用梁大勇帶的東西,要親手試試。
從磨豆子開始,一點一點磨成豆漿,燒開,兌石膏水,壓上板子。
沒一會兒,成了。
周常辛瞅著下人端上來的豆腐,忍不住咧嘴樂了。
這個陳辰還真守信用,說教就教,這麼快就把做豆腐的法子全交代了。
到現在,他們也就送過去第一批糧食而已。
周常清臉上倒沒啥笑模樣,扭頭問那個做豆腐的僕役:「這東西你現在會做了?」
那僕役笑著點頭:「這有啥難的?就是把豆子磨成漿,兌上石膏水就成了,一點都不費事。
要說費勁,也就磨豆子那會兒累點。」
剛才兩個人給他打下手,他費了好大把力氣,才把一小桶豆子磨成漿。
「這個陳辰。」周常清笑得有點無奈,「咱哥倆還是讓他給算計了。」
周常辛正樂著呢,聽了這話一時沒轉過彎來:「啥意思?法子不是都教了嗎?咱往後不就能把那些大豆全做成豆腐了?」
再說也不費啥本錢,就是搭點力氣的事。
周常辛這會兒都能想到,這東西要是傳出去,整個周國還不得家家戶戶都吃上?
誰還能不要這口吃的?
「可這法子也太簡單了,簡單到捂不住。」周常清指了指梁大勇,「他懂,大田村那些做豆腐的流民,估摸著也都懂。
但凡沾過手的人,回頭自個兒兌點石膏水就能試出來。」
周常辛眼睛一瞪,這才反應過來。
這要是人人都能做,他們花那麼多糧食換來這個方子,那不全打了水漂?
「這陳辰,用一個遲早爛大街的方子,愣是換走了咱九萬斤糧!」
周常辛嘴角直抽抽,以前怎麼沒看出來,陳辰這小子心思這麼深?
家裡有個小磨,或者村裡有個磨坊,隨便誰都能做豆腐。
那他們還靠啥掙錢?
周常清嘆了一聲:「當個救災糧還成,想靠它發財,怕是難了。」
「那也不值九百擔糧食啊。」
總共是四百擔小米,再加五百擔黃豆。
結果就換回來一個人人都能琢磨出來的辦法,周常辛越想越覺得不划算。
周常清沒接他的話,轉頭問梁大勇:「你們村里現在有多少人知道豆腐咋做的?」
梁大勇不知道他倆在爭啥,笑呵呵地說:「我們村里現在有二十盤磨,成天不停歇地做豆腐。
每盤磨邊上都有六七個人輪著忙活,少說也有一百多號人會做了。要是村里其他人想學,也能跟著搭把手學。」
周常辛一聽,忍不住拍了下腦門,陳辰這是壓根沒打算藏著掖著啊!
就算把石膏水的配方瞞下來,起碼還能多拖些日子。
梁大勇忽然又想起什麼,補了一句:「不過主家說了,學了做豆腐的手藝,得在大田村干滿一年活兒才能走人。」
「得干滿一年才能離開?」
梁大勇點點頭:「干一年活兒就能學到這門手藝,誰不樂意?
要是在別處想學個手藝,不給人家當三五年學徒,挨罵受氣、吃苦受罪,哪能學到真本事?
等一年滿了,我就回老家打一盤磨,開個豆腐坊!」
說到這兒,梁大勇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