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著氣就罵開了:「你個敗家玩意兒!煮個粥放這麼多米?吃完了咱們全家都等著餓死是不是?」
梁勝華看著那些粟米又沉了底,鍋底薄薄鋪了一層,喉嚨眼兒發酸。
這鍋粥煮出來,一家五口人,一人能分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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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天也就喝兩碗這樣的粥。
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天天餓得心慌。
底下還有弟弟妹妹,他從來沒喊過餓。
可被娘這麼罵,心裡頭還是堵得慌。
沒還嘴,就低著頭盯著鍋。
男人走過來,摸了摸他腦袋:「煮都煮了,今兒個就多吃點,沒事。」
梁勝華抬起頭,看著他爹:「爹,地里咋樣了?」
他聽他爹那話,是不是田裡還能收點東西回來?
梁大勇從懷裡掏出一把青苗,遞過去:「把這個擱鍋里一起煮,今天吃菜粥。」
梁勝華一看,眼淚直接冒出來:「爹,這是秧苗啊!」
「根都爛光了,救不回來,煮了吃吧。」
「把這頓喝了,等雨一停,咱們就出去找活路。」
「去哪兒找?」
「不知道。地里啥都沒了,出去當流民要飯,興許還能混口吃的。」
他娘在旁邊擦眼淚:「當流民,半道上就得餓死。我寧願死家裡,哪都不去。」
「往南走,郡城那邊人多,總能討到口飯吃。」
「郡城早就封了城門,進不去。」
「那就接著往南。我聽人說江都那邊,一年能收兩三回糧食,那邊人都吃白米白面,肯定不缺糧。咱們就算要飯,也餓不著。」
「去年冬天,那些從南邊跑來的流民你忘了?要是那邊真那麼好,他們跑咱們這兒來幹啥?」
梁大勇沒說話。
活路在哪兒,他也不知道。
梁勝華這時候開口:「爹,咱們往北走吧。我之前聽一個來討飯的小孩說,北邊永年縣那邊,好像有人招工,好多流民都去那兒混口飯吃。」
……
雨徹底停了,陳辰才算鬆了口氣。
之前那一卦,他把接下來三個月的天時看了一遍。
往後兩個月,除了偶爾飄點小雨,再沒這麼大的雨了,水災慢慢也就退了。
可地里的糧食已經毀得差不多,接下來得琢磨點法子活下去。
陳辰把鄉吏命星拿出來,又算了一卦。
這回他沒拿攢下的星華去算機緣,直接問:【救災的辦法。】
其實卦象早就給了提醒,他也提前準備過。
可真等這場雨砸下來,有些事,人就是擋不住。
他只能再算一次,求點路子。
【當前命星:鄉吏】
【問卜:救災之法】
【平:把田裡的水引到河裡,保住剩下那些莊稼。】
【小吉:天晴之後趕緊補種,把虧的糧食找補回來。】
【中吉:冬耕沃田的法子,明年能多收,得先熬過今年。】
之前攢的星華夠用,他當場就把卦算了。
陳辰把三條卦簽掃了一遍。
疏通田畝這事兒,他早就讓人去幹了。
冬耕的法子最快也得等到明年開春,可眼下這關能不能熬過去都兩說。
他最後還是把手指點在了第二條上,補種。
【八月十五,適合種蕎麥和豆子,選黑土的坡地,三天就能出苗,九月就能收。】
卦象里還順帶提了往後幾天的天氣。
跟之前算的那次對得上,八月十五往後,天確實該放晴了,正好趕著種東西。
要是九月真能再收一茬,今年冬天好歹有點指望。
陳辰沒再耽擱,直接讓人把方大盛叫過來,吩咐八月十五那幾天安排播種。
方大盛聽他說完,頭一下就搖了。
「郎君,這事兒怕是成不了。」
「田裡現在還泡著水呢,這時候種啥都是白搭。再說這老天爺也沒真正穩下來,萬一咱們剛播下去,又來一場大雨,苗都出不來,種子全得爛在土裡頭。」
陳辰說:「這次不種水田,種在咱們今年新開的那幾片坡地上。那邊地勢高,排水比別處強不少,應該能種。」
方大盛眼皮跳了一下。
之前他還覺得陳辰挑的那幾塊坡地不咋樣,地不平,要不是有曲轅犁,比別處還難開。
可這場水災一來,那些黑土坡地反倒比河邊的熟地強多了。現在想想,拿來補種確實是個辦法。
這麼一想,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但他馬上又接了一句:「這會兒種蕎麥還來得及,要是種豆子,怕是等不到熟。十月初就該下霜了,豆子那時候根本收不了。」
陳辰又低頭看了一眼卦象。
他們這兒確實是周國北邊,每年霜降都在十月初。
要是八月十五下種,到十月初滿打滿算也不到六十天,豆子確實是來不及。
他想了想,乾脆把話遞給方大盛:
「那方老您說,豆子啥時候種最合適?」
方大盛種了一輩子地,這問題倒是答得痛快:
「要是想趕著收一茬,最少也得七十天。那往前推,就得三天內種下去,不能等到八月十五。可這中間不能再下大雨,一下大雨豆種就得爛。要是光下點小雨,倒是正好出苗……」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眼神往陳辰那邊探了探。
陳辰知道他在等什麼。
「接下來天會慢慢晴下來,後面也沒什麼大雨了,豆子現在種就行。」
聽他這麼一說,方大盛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陳辰自己卻在心裡嘆了口氣。這日子過得,都快成算卦的了。不過眼下這情形,也顧不上那些了。
他又問了一句:「就算這麼補種一茬,村里人能熬過這災不?」
方大盛搖了搖頭。
「難說。」
「蕎麥這東西吧,吃是能吃,但不頂餓,產量也不行。
咱們村這幾個月開出來的地,加起來有七百多畝,光山坡上開的就有五百……」
陳辰一愣,直接打斷他:「多少?七百多畝?」
他記得之前算過帳,一戶人家四口人,一年撐死也就能開個二三十畝地。
這還沒到一年呢,名下怎麼就多出七百多畝新地了?
他平時不怎麼下地,開荒的事確實沒太盯著。
方大盛聽了直笑。
「郎君,咱們可是一百多號人專門開荒,加上你造的那曲轅犁,開起地來,那可不是一家一戶慢慢磨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