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常清這人看著脾氣挺好,可腦子一點不糊塗。
陳辰能想到的,他不可能想不到,但那天周常清特意提醒,像是賣他人情似的,總讓他心裡有點不踏實。
他又轉向顧於賀,說道:「於賀,這些人裡頭要是能有用的,你先留意著,等這次事情過了,看能不能弄到村里去。」
這百來號人雖然面黃肌瘦的,但身子骨還算結實,不然官府也不會挑來當鄉勇。
養上一陣,都是好勞力。
能帶回村,往後不管是開荒種地,還是練成村兵,都挺有用。
官府不拿他們當回事,陳辰看著卻覺得挺難得。
顧於賀點頭說道:「已經看中十幾個了,人老實本分,聽我講了咱們大田村的事,早就想跟著走了。」
在大田村當村兵,日子可比他們現在好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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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辰點點頭說道:「一會兒你再挑幾個,湊二十個人,跟我進城辦點事。」
顧於賀壓低聲音問道:「辰哥,什麼事啊?」
陳辰朝包辛辰那邊瞥了一眼說道:「有人最近老找他們爺孫麻煩,借你的人去解決了。」
包辛辰聽了,愣了一下。
這麼快就動手?連一夜都不過?
但轉念一想,以後不用再提心弔膽了,頓時又興奮起來。
顧於賀卻有點為難道:「辰哥,除了我們,這兒還有個官府的典吏盯著呢,這些人以前是流民,現在可是官府練的鄉勇,想帶人出去,怕是不容易。」
陳辰問:「典吏是幹什麼的?」
顧於賀來這些天,早就把裡頭門道摸清了,開口答道:「不算官,就是典史手下的小吏,平時不怎麼管事的。」
他朝遠處指了指說道:「就在那邊棚子裡歇著呢,想帶人走,得先過他那一關。」
陳辰抬眼一看,路邊不遠處真有個涼棚,說道:「過去瞧瞧。」
走過去一看,棚子底下竹椅上歪著個穿灰衣的小吏。
旁邊桌上擺了碗粗茶,他正閒得發慌,一臉不耐煩。
「劉典吏。」顧於賀先上前喊了一聲。
那人煩躁地一擺手說道:「有事你們自己定,別來問我。」
他正憋著火呢,平時也沒招惹誰,怎麼就攤上這差事,被扔到城外盯著操練鄉勇。整天風吹日曬的,還得聞那群流民身上的味兒,真是受罪。
陳辰開口:「劉典吏,是我找你有事。」
劉劍這才抬起眼皮,看見陳辰,覺得臉生,又扭頭瞅了瞅顧於賀。
陳辰乾脆自己報上名:「大田村里正陳辰,見過典吏。」
劉劍一聽,眼睛一下瞪得老大,從竹椅上蹦起來,站到一邊臉都漲紅了:「是陳三郎來了啊!這、這哪敢受您的禮,三郎快坐,您請坐!」
他是知道陳辰的,而且比一般人知道得多點兒。
這位可是把縣尉侄子往死里得罪過,陳召還帶人上村里找過茬。
結果呢?陳天易死了,大田村陳家沒了,陳召也沒動靜了。
人家陳三郎成親,縣尉和縣丞還都去送了禮。
他不知道裡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光想想就覺得嚇人。
這樣的人物,哪是他一個跑腿小吏能惹的。
平時也就對顧於健兄弟倆呼來喝去,對陳召言都是客客氣氣,一點不敢馬虎。
現在見到陳辰本人,更是有點慌了。
陳辰被他按著坐下,劉劍才小心蹭回椅子上,只坐了半邊屁股,一副聽候吩咐的樣子。
他往前湊了湊,給陳辰倒了碗茶,小聲問道:「三郎過來,是有什麼事?」
「來看看我爹,順便謝謝典吏這段日子的照顧。」
劉劍一拍腦門,連聲說道:「哎對對對,您瞧我這記性!」
他現在只覺得慶幸。
當初陳召言剛來的時候,陳召還讓人傳話,叫他刁難刁難。
他哪敢摻和這種事,最多就是發的武器給舊了點。
連錢糧都不敢剋扣一分,自己在這兒過得緊巴巴的,心裡不是沒怨氣。
可現在見到陳辰,他才覺得,自己當初沒亂來真是對了。
說完他又拍胸口保證道:「陳里正放心,老爺子在這兒,絕不會受半點委屈。」
陳辰點點頭說道:「有勞典吏,這份情我記住了。」
劉劍咧嘴笑道:「陳里正客氣了。」
說完臉上露出些嫌棄道:「這破地方要什麼沒什麼,不然真該請您喝頓酒。」
當然也就是嘴上說說,他不敢得罪陳辰,但也不敢明著跟他走太近,怕又惹上陳召。
陳辰也笑笑道:「該我請典吏喝酒才是。」
說著從袖子裡摸出兩錠銀子,輕輕推到劉劍面前說道:「這兒既然沒酒沒肉,這點銀子就當請您喝酒了,典吏別推辭。」
劉劍一瞧那兩錠銀子,估摸得有二十兩,眼睛頓時熱了,這可是他快一年的俸祿啊。
他心裡暗道陳辰出手真大方,可又覺得這銀子燙手。
張了張嘴想推辭,話到嘴邊卻卡住了,怎麼也說不出來。
沒辦法,他給得實在太多了。
包辛辰在邊上站著,雖說年紀最小,這種事可見得不少。
他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把銀子塞進劉劍手裡,陪著笑說道:「劉典吏,這兒沒外人,我家郎君也是一片心意,您就別推了。」
銀子一入手,劉劍就捨不得鬆開了。
他緊緊攥在手心,低聲說道:「那就多謝陳里正好意了。」
說完才看向包辛辰,見是個半大少年,有點疑惑道:「這小哥挺機靈,是……」
包辛辰立馬彎腰回答道:「小人叫包辛辰,在城裡替郎君跑腿辦事,往後還得請典吏多關照。」
他其實也搞不清劉劍在衙門到底算什麼官,但在城裡走動多了,混個臉熟總沒壞處。
「好說,好說。」劉劍對這遞銀子的小子印象不錯,暗暗記下了他的長相。
這時陳辰才開口說正事說道:「其實,我還有件事想麻煩典吏。」
劉劍手裡銀子捏得都快出汗了,根本不想鬆手。
這會兒哪還會推脫,馬上接話:「陳里正儘管說!只要劉某能辦到的,一定盡力!」
陳辰道:「我在城裡有位朋友,開著幾家鋪子。」
「前些天,一幫人故意指使流民撞死在他店門口,訛走了一大筆錢。這才沒過幾天,那伙人又找上門來,這些人在城裡到處惹事,實在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