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對大家提醒道：「明天，我帶趙公子上山，無論如何，別讓趙公子受傷。」
幾人心裡也清楚，除了打獵，更重要的得讓那位少爺玩盡興。不然光是一頭熊，哪能讓每人分到二十兩銀子。
臨走前，他們又去探了一眼。那頭熊還在附近活動，既然剛下山，就定在明天動手。
第二天一早，陳辰先取了枚卦簽。
挖坑這三天，他已經起過一卦，用的是鄉吏卦簽。
【小吉：黑虎山里，有隻獨眼黑熊正在遊蕩。帶上村里獵戶，提前布好陷阱，或許能有收穫。】
看到是小吉，他這兩天才算放下心。
總之，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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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沒大意。那種猛獸，就算受了重傷，隨便碰上一下，人也非死即殘。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沒散。
賈昊就帶著八個獵戶，加上趙偉楓，一起上山獵熊。
趙偉楓一身利落打扮，揹著那天陳辰沒拉開的大弓，腰挎長刀，臉上全是興奮。
其他人嘛，神情多少都有些緊張。
眾人先摸到窄道兩邊的埋伏點，各自找好位置。
賈昊把用蜂蜜泡了一夜的腐肉，放在陷阱頂的草蓋上，然後悄悄退回原位。
那熊鼻子靈得很。
他們特地選了腐肉當餌，就算陷阱離淺谷有幾百步遠，等上一陣，它應該也能嗅過來。
大夥本打算讓趙偉楓在坡後面等著，可趙偉楓哪兒願意，偏偏挑了離陷阱最近的地方蹲著。
他還衝著其他人嚷道：「都別跟我搶，等那熊瞎子過來，我一箭就送它歸西。」
說著就把手裡那張通紅的大弓拉成了半個圓。
眾人一看，五石的大弓竟真被他拉開了，心裡也都驚了一下。
這麼一來，倒是稍微鬆了口氣。
看來這趙家公子還真有兩下子，至少不會拖後腿。
嘴上當然沒少捧他，好聽話一句接一句。
趙偉楓聽得飄飄然，越發得意起來。
他扭頭往高處瞥了一眼，看見陳辰正望著河谷那邊，就揚聲問道：「陳三郎，待會兒你可別急著開弓，交給我來就行。」
雖然是陳辰找到的熊羆蹤跡，但他生怕陳辰搶了自己風頭。
陳辰笑了笑說道：「行啊，今天就看趙公子大顯身手了。」
能不動手當然最好，他也樂得清閒。
趙偉楓更來勁說道：「你們說，這事兒會不會有人寫成話本？放到聚樂樓里去唱唱？」
「肯定有，趙公子能拉開五石弓，咱們村的陳三郎可比不了，這話本說不定還能傳到郡城去呢。」
顧章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趙偉楓旁邊，賠著笑臉接話。
起初他還疑心陳辰是設局坑自己，可連著忙了這些天，總算確定真是要來獵熊的。
現在他一門心思巴結趙偉楓，連賈昊都被他擠到一邊，自己搶先在趙偉楓身旁趴了下來。
這句「傳到郡城」正撓中趙偉楓的癢處，他眯眼笑道：「不錯。」
「你叫什麼？之前好像沒見過你。」
「小人是大田村的獵戶，叫顧章……」終於引起趙偉楓注意，顧章趕忙喜滋滋地自我介紹。
其他人沒誰搭理顧章，都在坡上休息。
從後山一路走進來，費了不少力氣，現在得攢足精神對付那隻熊。
陳辰往下掃了幾眼，谷道寬不到兩丈，兩邊是緩坡，不算深。
從谷道到他們藏的坡上，也就四五十步。萬一熊沒掉進陷阱，朝這兒衝過來也不算難。
不過這幾天他們也做了點別的準備，坡道上鋪了層乾草，要是熊沒中陷阱反而衝上來，點著乾草應該能把它嚇跑，至少不會傷人。
但準備了這麼多天，陳辰也不想空手回去，只能盼著一切按計劃來了。
正想著，兩個時辰一晃就過去了。
日頭到了正午，天色熱起來，東風也起了。
腐肉混著蜂蜜的氣味越飄越遠，順著風往淺谷里灌。
趙偉楓卻早沒了剛上山時的興奮，側躺在坡上，一臉不耐煩的說道：「怎麼還不來？」
顧章在旁邊小聲勸道：「公子別急，那熊瞎子肯定聞見味兒了，再等等准到。」
趙偉楓壓根沒聽進去，沖顧章擺擺手說道：「你去瞅瞅。」
「啊？」顧章一愣。
他在趙偉楓身邊向來跟著奉承，可到底也是常年在山上跑的獵戶。今天這陷阱用腐肉混著蜂蜜做誘餌，熊鼻子那麼靈，說不定已經往這兒趕了。
現在過去，萬一迎面撞上，那還不得把命搭進去？
他只好苦著臉開口說道：「公子，要不多等會兒？再等等看吧！」
趙偉楓眉頭一擰，不耐煩道：「叫你去看看，又不是讓你去跟它拼命，怕什麼？趕緊去！」
他在坡後面趴了大半天，早就腰酸背疼。剛開始那股興奮勁早過了，太陽又越來越毒，曬得人發暈，現在心裡只剩燥。
陳辰在旁邊看著，心裡算是明白了賈昊之前為什麼說趙偉楓打獵就是圖個新鮮。真正常上山的獵戶，跟著獵物蹤跡在山裡過夜都不稀奇。
這次為了獵熊，前前後後準備了四五天。可趙偉楓中間一次都沒來看過，就等著他們把陷阱、誘餌都弄好了，自己過來拉弓射那一箭。
恐怕在他眼裡，打獵就是「射一箭」的事吧。
見趙偉楓冷聲催個不停，顧章臉都白了。不敢去，又不敢直接回絕，只好悄悄看向陳辰。
陳辰壓低聲音開口說道：「趙公子，再等片刻吧，那熊說不定就快到了。」
他倒不是真想幫顧章，主要是怕提前驚了熊，耽誤自己的事。
賈昊也跟著勸道：「公子要是不舒服，可以到旁邊活動活動，我們等會兒叫您。」
趙偉楓臉色這才緩了點道：「行，那我歇會兒，熊來了立刻喊我。」
說完就站起來，走到後面找個地方坐下了。
眾人也沒多說，大家心裡都清楚，今天獵熊倒是其次，能把趙員外家這位公子哄高興才是要緊事。
又過了兩刻鐘左右，陳辰耳朵微微一動，一聲枯枝被踩碎的輕響傳了過來。身旁的追雲壓低身子，齜出牙，喉嚨里發出低吼。
陳辰摸了摸它的頭讓它安靜，輕聲說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