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辰拿了一塊,味道確實不錯,難怪能做成永年縣最大的酒樓。
幾盤點心大半都進了顧於賀和胡輝的肚子,外頭雨也漸漸小了。
陳辰站起來說道:「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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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他要出去,顧於賀立馬起身,隨手用袖子抹了抹嘴說道:「辰哥,我跟你一起。」
胡輝趕緊把空碟里的碎渣也倒進嘴裡說道:「辰哥,我也去。」
「還下雨呢,出去幹嘛,你倆在這兒等著就行。」
見兩人還想說話,陳辰又想起件事,開口道:「這樣吧,你們去把包安爺孫三個帶到這兒來。」
顧於賀一臉懵地看向胡輝,胡輝聽完點點頭說道:「這事好辦,我去找。」
陳辰又叫夥計包了幾塊米糕,三人各自拿了紙傘,走出酒樓大門,分頭去了。
對這個評上中吉的人才,陳辰還是挺看重的。
畢竟金銀有價,人能做事才難得。
他家以前最多也就管過十幾畝地。
一下子要打理兩百畝,肯定忙不過來,最近又趕著種田,能找個人幫忙當然是好事。
尤其是秋收還要交不少糧稅,要是搞不好。
既耽誤工夫又虧錢,那就真白忙活了。
……
春雨細細密密,像線似的往下飄。
街上不少人用手遮著頭往城外跑,臉上卻帶著點高興。
今年春天來得晚,眼看年景又不好。
可這場雨一下,說不定地里的收成能好點兒。
趕在這幾天把種子撒下去,七八月就能收了。
要是後面太陽足,還能在田壟間補種點大豆,夏天再摘些野菜野果。
勤快一點的話,說不定能吃上幾頓飽飯,也不至於餓死人。
陳辰逆著人流,往城南走去。
跟著卦簽的指示,陳辰拐進了城牆邊的一條窄巷。
往裡走了一小段,就聞到一股臭味。
拐過彎,陳辰看見城牆根底下倒著幾間破房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流民占了。有人甚至找來木頭和破布,搭起了勉強躲雨的棚子。
大多數流民都蹲在牆邊躲雨。一看有人進來,還穿著長袍,頓時露出警惕的眼神,裡面還藏著些貪婪。
陳辰沒停,照著卦簽的指引繼續向西走。
沒走多遠,就在一截斷牆邊看見個瘦成一把骨頭的老人。
雨水順著他額頭流下來,幾縷花白的頭髮貼在臉上。他喘著氣,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證明還活著。
直到看見一雙皮靴停在面前,老人才慢慢抬起頭。
眼前是個穿黑袍的年輕人,眉毛很濃,眼神很兇,腰上掛著把短弓,正低頭看著他。
老人張了張嘴,沒笑出來,只發出嘶啞的聲音說道:「老爺,給口吃的吧?」
陳辰從懷裡掏出帶來的兩塊米糕,遞過去。
老人不敢用手接,從旁邊摸出個破陶碗,裡頭還有半碗雨水,用碗接住了米糕。
米糕滾進碗底,發出沙沙的響聲。周圍流民一下子全看了過來,死死盯著碗裡,眼睛發紅。
陳辰毫不懷疑,自己要是現在轉身走,這老人立馬會被打翻,碗裡的東西一眨眼就沒了。
老人一聞到米糕的味道,抓起來就往嘴裡塞,大口大口地嚼。
旁邊的人聽見他吞咽的聲音,都跟著咽口水,再看陳辰的時候,眼神像餓豹一樣。
幾個還算壯實的男人已經站直身子,慢慢圍過來。
陳辰斜眼一瞥,眼睛一瞪,手指在短弓弦上一撥,「砰」地一聲輕響。
那幾個人腳下一停,知道這人不好惹,乾脆身子一軟,跪了下來說道:「求老爺開恩,也給點吃的吧!」
陳辰沒理他們,回過頭看老人。
老人使勁把米糕咽下去,連碗裡的雨水也喝光了,抹了抹嘴,居然扶著牆站了起來。
他對陳辰說道:「貴人想讓我做什麼?」
「還想吃點什麼?」陳辰問道。
老人咧嘴笑道:「麵條,不要蕎麥麵,要細面,最好撒點鹽。」
「叫什麼名字?」
「方大盛。」
「跟我走。」陳辰轉身就往巷口走。
老人扶著牆,一步一步跟在後面。
剛才那幾個漢子看了看方大盛,好像明白了什麼,沒再圍上來。
快到巷口時,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突然撲出來,跪在陳辰面前,抬起瘦得脫相的臉:
「老爺,把我也帶走吧!我什麼都能幹,只要一碗粟米飯就行。」
方大盛在陳辰身後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小子,這碗飯可是要拿命換的,想清楚再吃。」
陳辰也不知道方大盛想到哪兒去了,也沒解釋。
少年像沒聽見似的,把腦袋在地上磕得砰砰響說道:「求老爺收留。」
陳辰看了他一眼,心裡轉過個念頭說道:「不怕死就跟來。」
少年趕忙爬起來,跟了上去,還順手攙了方大盛一把。
「可惜了,可惜了。」方大盛一路搖頭嘆著。
後頭那些流民眼巴巴望著三人走遠。有個手腳快的,一下子撲到方大盛留下的破碗邊上,伸出舌頭就舔碗底那點兒米渣。
路邊麵攤,棚子底下擺著桌子。
方大盛和少年面前各放了一碗冒熱氣的面,湯上浮著油星,裡頭撒了幾根野菜。
面剛端上來,還燙得很。
兩人也顧不得燙,抓起筷子就往嘴裡扒。
沒幾下,兩碗面就見了底。
方大盛臉上緩過點氣色,眼睛也亮了些。他放下碗看向陳辰說道:「再來一碗。」
陳辰一招手,夥計馬上又端來一碗。
那少年卻只把碗裡的湯水舔乾淨,捧著空碗不說話。
方大盛一連吃了三碗,抹抹嘴,咧嘴笑道:「夠了夠了,總算能當個飽死鬼!說吧,你想讓我去撞哪家?」
「撞哪家?」
方大盛笑出聲說道:「不就是撞門訛錢嘛,我懂,不用繞彎子,找我這麼個老骨頭,不就是想讓我撞死在人家店門口,好訛筆銀子唄。」
旁邊的少年聽得臉一白,手都抖了。
方大盛哈哈笑道:「早說了這是斷頭飯,你還敢吃。」
「還不快跑?他就一個人,追不上你。」
陳辰掃了那少年一眼,他卻沒動,只是臉色更白了。
「城裡這種事很多?」
「多!怎麼不多!」方大盛嘆口氣,「流民也分等的,有把力氣的還能混口飯吃。像我這種老的病的,也就這條命還值點錢,咳,其實也就值兩碗面。多賺的那碗,算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