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陳辰，沈良馬上湊過來問：「怎麼樣了？」
「陳天峰和陳天易死了。」
陳辰剛說完，沈良先舒了口氣，好像輕鬆了一些。他在陳辰面前裝得鎮定，不代表心裡就一點不怕。這事還牽扯到沈夜硯，他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
旁邊的陳兆言表情跟沈良差不多，還多了點解氣的意思。自從知道陳天峰曾經想害死陳辰，他就巴不得陳天峰早點死。
只有陳和顯得有些擔心。村里一下子死兩個人，在他心裡當然是大事。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又問了一句：「張叔沒事吧？」
顧於賀立刻接話：「沒事，人一衝進去就扶張叔到旁邊歇著了。」
沈良點點頭。這麼看來，陳辰的計策是成了，沒出什麼岔子。
「進屋說。」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書庫廣
沈良帶頭往屋裡走，幾個人跟著進去。
家裡，羅秀雅和沈夜硯正守著兩個孩子坐在堂屋。
今天外面動靜不小，她們也難擴音心吊膽。
看見陳辰回來，一直微微皺著眉的沈夜硯才鬆了口氣，又把陳辰上下看了一遍，確定沒受傷，才轉過臉去。
沈良進屋先看了眼兩人搬回來的弩，接著追問道：「來，說說經過。」
他沒去湊陳家的熱鬧，但外面的動靜幾乎震動了全村，早就讓他心癢得不行。
旁邊的胡輝忍不住搶著說道：「沈先生，您沒看見那場面，一群人衝上去，差點把陳天易砸爛了。」
「我們過去的時候，陳天峰已經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了。」
要不是陳天峰當場暈死過去，估計真得被人活活打死，根本輪不到顧於賀動手。
沈良轉頭看向陳辰，他把經過簡單講了一遍。
沈良心裡又咯噔一下。
之前陳辰隨口提過這主意，那時只覺得又狠又險，成不成還難說。
可當謠言一層層傳開，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懷疑：世上難道真有那種毒水，能讓種子看著沒事，到頭來卻收不著糧？
直到全村人紅著眼睛衝進陳家，他才算親眼見識到謠言的厲害。
更讓他後背發涼的是，哪怕謠言傳得滿村都是，在張兆清發難之前，陳天峰居然一點都沒意識到這是個針對他的局。
一句話就毀掉別人三代家業，這手段實在太嚇人了。
哪像是個山里打獵的能想出來的？
就連沈良自己，心裡都忍不住有點發毛。
全程跟在旁邊的胡輝和顧於賀，更是看得心驚肉跳。
他倆之前對陳辰表忠心，可不是隨便跪一跪，是真的被這種想都想不到的辦法給鎮住了。
不過對陳辰來說，這根本不算什麼。
說白了，不就是帶一帶風向、煽動情緒嘛。
何況這幾年本來就是荒年，地里收成差，大家心裡早憋著火。
陳天峰當個裡正，不但不幫村里人，還趁著荒年抬高利息，拼命吞別人的田，連借出去的糧種都要摻兩成陳谷。
陳辰也就是順手添了把柴，給村民指了個發泄怨氣的口子而已。
見沈良抿著嘴不說話，像在琢磨什麼，陳辰開口問道：「伯父，之後應該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他雖然覺得法不責眾，可這兒畢竟不是以前那個世界，官府會怎麼處理，他心裡也沒底，還是得聽沈良怎麼說。
沈良語氣很肯定：「放心，官府只會安撫，絕不會為難百姓。」
「趙郡另外幾個縣已經有流民鬧事了，郡城的兵都調不過來，絕不可能再逼出民亂。」
「最後肯定是坐實陳天峰『妨礙春耕』的罪，抄家，族人流放。」
陳辰點點頭，這和他猜的差不多。
沒了後顧之憂，陳辰側過身，指向後面那架勁弩：「沈伯父，那你認得這是什麼嗎？」
沈良還沒開口，旁邊的陳兆言已經眼睛發亮地湊上去，伸手摸了摸弩身：
「這是破陣弩啊，軍中專用來打重甲兵的，你從哪兒弄來的？」
他早年當過軍中弓箭手，一眼就認出來了。
一邊說，他一邊忍不住動手去轉絞盤卸勁，「咔噠咔噠」幾聲，繃緊的弦漸漸鬆了下來。
這玩意兒上了弦太危險，他可不敢在家裡讓它一直繃著。
陳辰回道：「陳召拿來對付我的，他派的人跑了，弩就留下了。」
沈良哼了一聲說道：「陳召為了動你，可真捨得下本，這東西可不是隨便能弄出來的。」
他走近細看了兩眼，說道：「確實是破陣弩，不過這不是野戰用的，是守城弩。」
「這玩意兒通常只有邊境城池會配備一兩架，估計造價不下兩千兩銀子。」
「不過永年縣雖說挨著邊境，可有大山擋著，外族和鄰國一般不會過來，沒料到這兒居然也有破陣弩。」
他說著，伸手點了點弩架上面刻的「永年」兩個字說道：「確實是從永年縣武庫里弄出來的，沒跑。」
陳辰原本打算把這破陣弩留下，這會兒心裡卻有點打退堂鼓。
畢竟是官家的東西，又是這麼大一件，真要追究起來根本藏不住，實在不行也只能還回去了。於是他開口問道：「伯父，這東西咱能留嗎？會不會惹上麻煩？」
沈良拍了拍弩身，咧嘴一笑：「能有什麼麻煩？破陣弩私自流出縣庫，對縣尉來說可是大過失。」
「再說了，永年縣的新縣丞也該到任了，陳斌絕對不敢明著來追查。」
「留著吧，說不定以後能派上用場呢。」
陳辰心裡算了算日子說道：「應該還沒那麼快吧？」
他之前在聚樂樓打聽過新縣丞到任的時間。
「要是沒出你這檔子事，那確實還早，可現在鬧這麼一出，也就這兩天的事了，等著瞧吧。」
沈良臉上掛著胸有成竹的笑，也沒多解釋道：「你們先歇著，等那邊鬧得差不多了，咱們得去陳家看看，不能真讓場面收不住。」
雖說官府八成會以安撫為主，但怎麼收尾也很關鍵。
萬一村民搶完陳家還不消停，繼續鬧事，那事情可就完全脫離掌控了。
過了半個時辰，陳辰和沈良到了陳家門口。
裡面吵吵嚷嚷，鬧哄哄一片，罵聲、吵聲、哭聲混在一起，就沒停過。
就算是陳辰之前請全村吃肉那天，也沒這麼熱鬧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