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召煩躁地揮手說道:「趕緊去,務必把人給我拎回來。」說完咬著後槽牙低聲咒罵:「等把那鄉巴佬扔進大牢,看我不親手敲斷他兩條腿。」
他越想越解氣,又補了句說道:「等那廢物廢了,你把他家那小媳婦弄到花香樓來,本少爺要親自嘗嘗鮮。」
聚樂樓被陳辰當眾氣暈的場面還在眼前晃,這口惡氣他非得在那窮酸身上討回來不可。
聽到這話,後邊的陳天易立馬咧嘴露出不懷好意的笑,顯然和陳召想到一塊去了。
陳斌一聽就皺起眉說道:「你這性子什麼時候能收收?再這麼下去,縣裡名聲都臭了,還怎麼舉孝廉?」
陳召扭頭頂嘴說道:「三叔,我又不想當官,舉哪門子孝廉。」
陳斌伸手敲了敲身邊放著的長刀說道:「你要是當了官,我們叔侄倆經營兩代,說不定以後真能擠進士族圈子。」
陳召想起之前去郡城見過的那些士族子弟。
那幫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路邊野狗,就跟他看不順眼的平民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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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除了忍著也沒別的招。
他在縣裡再橫,到了那些人眼裡,確實跟野狗沒兩樣。
想到這兒,他低聲嘟囔道:「士族哪有這麼好當的。」
「上頭已經有人點頭了,只要把這任縣丞弄走。」
陳斌話沒說完,縣衙外頭忽然傳來動靜。
三人同時抬頭,就見梁永峰領著幾個衙役從外面快步走進來。
陳召顧不上別的,一個箭步跨出門檻,興沖沖迎上前。
可走了幾步,他發現梁永峰身後根本沒押著人。
他當場愣住,緊接著問道:「人呢?已經扔進牢里了?」
梁永峰臉色不太自然。
他走之前可是跟這位少爺拍胸脯保證,一定把陳辰抓回來任他發落。
現在空手回來,只好硬著頭皮解釋道:「公子,出了點意外,大田村那兒居然有個士族,出面攔我們,實在沒法抓人。」
「放你娘的屁!」陳召本來脾氣就陰晴不定。
這會兒期待一整天的事黃了,火氣噌地冒上來。
罵完還不解氣,一把揪住梁永峰的領子說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大田村那破地方能有士族?」
「就算真有士人,跟陳辰有什麼關係?我讓你抓陳辰,沒讓你管別的。」
「你這廢物,這點事都辦不好,還當什麼捕頭?」
被陳召劈頭蓋臉一頓罵,梁永峰臉都青了,卻不敢回嘴,只能低頭挨訓。
屋裡的陳斌這時開口說道:「進來說。」
陳召這才鬆手,梁永峰如獲大赦,趕緊走進公房。
朝著陳斌彎腰行禮說道:「見過縣尉。」
陳斌抬了抬眼說道:「說吧,到底什麼情況?」
梁永峰就把在大田村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聽完,連陳斌也皺起眉頭說道:「你確定那人真是士族?」
梁永峰答道:「那人氣度不凡,穿錦袍系玉帶,腰上還佩著劍,絕不是普通村民能有的打扮,也不像臨時假扮的。」
陳斌轉頭看向一直站在陳召身後的陳天易說道:「你是大田村出來的,知不知道那文士是誰?」
陳天易很久沒回村里長住,對平時不常露面的沈良不太熟悉。被突然一問,想了想才開口說道:「義兄說的,大概是村里那個沈良吧。」
這人差不多兩年前來的大田村,平時在村里也不怎麼露臉。他確實有點學問,村里人都叫他沈先生。
但在這之前,他從沒提過自己是什麼士族,咱村里人也沒誰知道他到底什麼來頭。
「沈……」陳斌琢磨了一下,轉頭看向梁永峰,問道:「他祖籍是哪兒的?」
梁永峰一臉為難,回道:「那個沈良傲得很,對我張口閉口『狗衙役』。我想打聽他的來歷,他卻說我不配問,讓縣丞親自去見他。」
「我說我是奉縣尉您的命令來帶人的,他照樣不放在眼裡,也不肯說明身份,我也不敢多問了。」
旁邊陳召一聽這話又炸了,衝上去對著梁永峰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嘴裡罵罵咧咧道:「廢物,你個慫包,一個鄉下人兩句話就把你唬住了?」
「到頭來你連人家到底姓什麼都沒問出來?還當什麼捕頭!」
梁永峰眼裡閃過一絲狠色,卻還是只能抱頭躲閃。
陳斌厲聲喝止道:「夠了,住手。」
「公子,公子消消氣。」陳天易這才上前拉住陳召。
陳召喘著粗氣退到一邊。
梁永峰抬頭看向陳斌,彎腰說道:「縣尉,不是屬下膽小怕事,我一條命不值錢,就怕這事牽連到您。」
「再說,那人確實氣勢不一般,我眼拙,分不清真假。為了穩妥,最好還是您親自去大田村看一眼。」
陳斌沒接話,低頭沉思起來。
陳召見他猶豫,急著開口說道:「三叔,那人肯定是個冒牌貨。」
「真正計程車族,誰會跑去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陳斌搖頭說道:「你不懂那些人。」
「有的驕奢放縱,整夜歌舞玩樂。」
「有的穿著粗布衣,服用五石散,作詩喝酒,瘋瘋癲癲的,比神經病好不到哪去。」
「但也有人崇尚道學,整天談經論玄,就愛往偏僻沒人的地方鑽,說是要悟道。」
梁永峰這時抬頭插話說道:「大人,那人好像確實提過,他在大田村『通玄』,只是我不懂通玄是什麼意思,剛才忘了說。」
陳斌心裡,不由得又信了幾分。
「這麼說,還真可能是個喜歡搞玄學計程車人。」
陳召更急道:「三叔,你至少得過去看一眼吧?總不能就這麼放過那小子!」
陳斌還是搖頭說道:「不過是一時鬥氣,你非要讓我冒著得罪士族的風險替你出這口氣?現在我們陳家正是往上走的時候,一個士族都得罪不起。」
「三叔!」陳召越來越不滿,他之前求了半天,三叔才答應讓梁永峰去抓人,替他報仇。
現在倒好,就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村里書生,就這麼算了?他怎麼忍得下這口氣!
陳斌又補了一句說道:「再說了,陳辰現在名聲正響,動他本來就容易惹麻煩。」
「再等等,至少等把這新來的縣丞弄走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