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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像趕蒼蠅似的

  身後兩個衙役配合地乾笑兩聲,可惜周圍沒人接茬。

  說陳三郎賊眉鼠眼?這不明擺著瞎說嘛。

  陳辰壓根沒在意這話說道:「戲文都是編的,照你這麼說,戲裡還唱『車船店腳衙,無罪也該殺』,難道所有衙役都該殺?」

  梁永峰一口氣堵在胸口,臉都氣紅了,本想嘲諷別人,反而把自己給坑了。

  「我看你進大牢還嘴不嘴硬,來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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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辰站著沒動說道:「抓人也得有個說法吧,我犯了哪條王法?」

  「官府抓人還要跟你交代?進了牢里你自然就知道了。」

  梁永峰一揮手,兩邊衙役提著鐵鏈和棍子就圍了上來。

  旁邊看熱鬧的村民,有人小聲嘀咕起來:

  「他們不曉得這是陳三郎嗎?是不是抓錯人了啊?」

  「我看就是看這兒蓋房子,想來占便宜的。」

  「那也不能隨便抓人吧?」

  梁永峰猛一回頭,惡狠狠地瞪向人群說道:「誰再囉嗦,一起抓去衙門。」

  被他這麼一瞪,所有人立馬閉了嘴。

  就算再不服氣,老百姓也不敢惹官差。

  要是被抓進大牢,就算沒罪,關你一個月錯過春耕,一家子今年就得喝西北風。

  說話間,兩個衙役已經走到陳辰跟前,伸手就要押人。

  陳辰眼神一沉,手悄悄按上腰間的短刀。

  說什麼,他都不可能跟他們去縣衙,把命送到仇人手裡,還不如現在拼一把。

  對面的梁永峰看見陳辰摸刀,嘴角一扯,也把手搭上自己刀柄。

  只要陳辰敢動手,坐實了拒捕,反倒省得他再編罪名了。

  陳兆言在後面攥緊柴刀,陳和急得直冒汗,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兩邊快要動手的節骨眼,人群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喊道:「我看誰敢動他。」

  大家扭頭看去,有個中年文士從人堆外面走過來。

  穿著青錦袍,腰上掛把長劍。

  這時候太陽正烈,明晃晃的光照下來。

  那身錦袍上暗繡的雲鶴紋,在光里隱約泛亮。

  腰間的劍,劍鞘是烏黑的,劍格赤銅打造,劍柄下還垂一縷金線,看著就貴氣。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村里人仔細瞅了半天,才認出是沈良。

  換了一身行頭,差點沒認出來。

  梁永峰看見沈良,剛才那股狠勁一下子收了,連眼皮都往下耷拉,他當捕快這麼多年,眼力還是有的。

  這身錦袍,絕不是永年縣普通人家穿得起的。

  那柄金線佩劍,更是士族子弟出門常掛的樣式。

  眼前這人,八成是士族出身。

  但士族的人,怎麼會跑到大田村這窮地方?

  梁永峰腦子轉得飛快,趕緊彎腰行禮,小聲試探說道:「請問您是哪家的貴人?」

  沈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看都懶得看他,像趕蒼蠅似的。

  「這世道真是顛倒了,一個衙役也配打聽我的來歷?」

  「真想知道我是誰,叫你們縣丞親自來問。」

  客客氣氣問一句,反被罵了一頓。

  梁永峰嘴角抽了抽,只能壓著火解釋:「縣丞大人管的是城裡文書,這類事務都歸縣尉陳大人管。」

  沈良想了想,才開口:「你們縣丞我曉得,趙郡李氏的庶子,還算是個士族。」

  「但你們縣尉姓陳,我可不記得士族裡有這號人。」

  梁永峰忙回話:「陳縣尉不是士族,是靠義勇被舉薦做官的。」

  沈良低笑兩聲,笑聲里壓著冷意說道:「連寒門都算不上?也配來見我?叫你們縣丞過來!」

  梁永峰一下子火氣就上來了。

  縣丞大人病得都快起不來了,連衙門裡的事都顧不上,哪可能跑來見沈良?

  要不是縣丞病成這樣,沈良也不敢這麼大搖大擺出來擺譜。

  梁永峰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又說一遍說道:「我就是來查個案子,跟您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呵,我在這地方清修,也聽說了陳三郎的事,為民除害,為他兄長拼命,全縣誰不夸一聲義氣。」

  「現在倒好,被你這個差役說抓就抓,我路見不平,還不能管管?」梁永峰臉越漲越紅。

  這人看著斯文,可一口一個「賤衙」,哪有讀書人的樣子?

  衙役捕快確實是底層差事,可自從他當上捕頭,誰還敢當面這麼喊他?

  但對方要真是士族,他也只能憋著氣認了。

  衙門裡,縣丞一直壓著縣尉,不就是因為他出身士族,背後是趙郡李氏。

  連縣尉都忍了,他一個捕頭又能怎樣?

  可眼前這中年文士,身邊連個跟著的人都沒有,真是士族嗎?

  大田村這種地方,什麼時候住進來這麼一位人物?

  要是縣尉和縣丞早知道,哪會不來拜見?

  還有,他說「於此地通玄」,「通玄」是什麼意思?從來沒聽說過啊。

  難道是修道的人,故意選這種窮地方隱居?

  他也聽說過,有些士族子弟確實怪癖多。

  有的綾羅綢緞不穿,偏要穿麻布衣。

  有的還光著身子滿街跑。

  這麼一想,躲到鄉下來住,反倒不算什麼了。

  一時間,梁永峰腦子裡亂七八糟想了一堆。

  但看沈良那張明顯沒吃過苦的臉,再加上那身掩不住的貴氣,心裡還是信了大半。

  見梁永峰表情猶豫,沈良手指輕輕敲著劍柄說道:「怎麼,你想拿腦袋試試我的劍快不快?」

  梁永峰立刻把腰彎得更低了:「不敢冒犯您。」

  「但我今天來也是按規矩辦事,陳三郎就算做過好事,也不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

  「哦?那你倒說說,他犯了《周律》哪一條?」

  「按《周律》,老百姓建房,得向里正和官府報備。我就想問陳三郎,他那青磚大院報備過沒有?」

  旁邊的陳天峰一開始看到沈良出來,也愣住了。

  本來以為就是個教書的,可見梁永峰這反應,心裡嘀咕:難道沈良真是隱居到大田村的貴人?還好之前沒得罪他。

  正想著,聽到梁永峰提到報備建房的事,他趕緊接話說道:「沒有,陳家蓋房從頭到尾都沒跟我報備過。」

  梁永峰看向陳辰,稍微直起點身子說道:「您看,是這個理吧?能不能讓我繼續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