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快開春了嘛，往後進城次數多，得弄輛騾車，拉東西方便。」
「騾子可不便宜吶。」
騾子比驢貴一半，一般人家買牲口拉車，還是選驢的多。
「好用就行，貴點也值。」陳辰之前借老陳家的驢子，拉個板車載兩三個人就累得夠嗆。買了東西還得有人跟著走，不如直接弄輛騾車省事。
王大貴一想，這小子剛從他這兒賺走十六兩多，也懶得替他操心錢的事。
就說：「買家畜往西邊去，那邊牲口多。」
他想了想，又說：「有個叫錢勝的，專門倒騰驢馬騾子，以前在我這兒瞧過病。你提是我讓你去的，興許能便宜點兒。」
陳辰沒想到還有這層關係，趕緊應道：「好嘞，那我去問問。」
「等你再挖著好藥草，記著先送我保和堂啊！」陳辰之前提了句永安堂，讓王大貴心裡有點不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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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貴藥鋪不缺送貨的藥農，但他總覺得陳辰能弄到點稀罕東西，不想讓他跑到競爭對手那邊去。
所以，才有那句提醒。
「您把心放肚裡，不管有啥好貨，我肯定先往您這兒送。」
陳辰說「先往這送」，意思就是：要是保和堂價錢給低了，他還是會去別家看看。
打過幾次交道，王大貴早回過味來了，第一次見面那會兒是被陳辰那老實巴交的樣子給糊弄了。
這小子看著呆，其實鬼精鬼精的。
王大貴也不點破，揮揮手：「行，去吧去吧。」
出了藥鋪，陳辰一家子往西走，沒走多遠就找到了牲口販子錢勝。
錢勝個頭高，塊頭大，裹著件黑棉襖，兩手揣在袖子裡。他身後搭著幾間草棚子，裡面拴著驢、騾子，還有一匹瘦巴巴的老馬。陳辰他們來之前已經問過幾家了。
這一眼掃過去，錢勝這兒的牲口確實看著更精神點，騾馬背上還鋪了草蓆子，像是怕牲口凍著。
陳辰走過去問：「騾子怎麼賣？」
錢勝看陳辰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本來懶得搭理。
可一瞅見他身後跟著的陳兆言、陳和好幾個人，立馬來了精神。
全家都出動了，這架勢是今天就要買啊！
他趕緊彎了彎腰，臉上堆滿笑：「騾子這會兒價錢還行，不算貴，你看看相中哪頭了？」
錢勝側開身子，引著陳辰往草棚後面走。
棚里有四頭驢，三頭騾子，還有那匹老馬。
陳辰沒打算買驢和馬，眼睛就盯著那三頭騾子看。
一頭是毛色雜亂的青騾，一頭是灰不溜秋的老騾。
最邊上那頭，是毛色油光水滑的黑騾，正低頭嚼乾草，耳朵還時不時扇兩下。
精神頭特別足，原本蓋在背上的草蓆子都被它甩到地上了。
「都什麼價？」
「青騾兩萬六千文，黑騾三萬文，那匹老騾便宜，一萬文你就能牽走。」
陳辰一挑眉：「這價你還說不貴？我們問了好幾家，你這兒是最高的。」
錢勝急了：「那你得看牲口好不好啊！我這騾子都是餵好料養大的，比別家的能多干好幾年活呢！」
陳辰不太懂行，但陳兆言有準備。
說話間，他就湊上去，掰開騾子的嘴看牙口，陳和也跟過去打量。
錢勝趕緊跟過去，陳兆言看哪兒，他就在旁邊解釋哪兒。
等陳兆言看完了回來，才開口：「嗯，是都養得不錯，這兩頭年輕的騾子都三歲上下，正是能幹活的年紀。」
一聽這話，錢勝笑開了花：「老哥是行家，你買我家的騾子，多花的錢，不出一年，光靠它幹活就能掙回來。」
陳辰看著那兩頭年輕的騾子，問：「青騾和黑騾有什麼不一樣？」
除了毛色，他看著個頭力氣好像差不多。
錢勝解釋：「黑騾毛色純，青騾毛色雜，真要幹活，力氣其實差不離；」
「硬要挑的話，黑騾耐力強點，拉車爬山不那麼費勁。」
「那就黑騾吧，你給個實在價，合適我們現在就牽走。」
雖說力氣差不多，但黑騾毛色純黑髮亮，脊背上肌肉鼓鼓的，看著就精神、有勁兒。
怎麼說也是家裡頭一回置辦「大牲口」，總得挑個自己看著順眼的。
陳辰一提價錢，兩邊就開始討價還價了。
他不懂牲口買賣，這事全交給陳兆言做主。
兩邊磨了快一個時辰，陳家人都假裝要走兩回了，又折返回來，最後還把王大貴搬出來說事。
錢勝擦著腦門上的汗：「兩萬五千文，真到底了，不能再少。」
這價比青騾還便宜一千文。錢勝知道陳家是真想買，但這砍價也太狠了，他現在只盼著趕緊成交。
「再便宜點吧，我們誠心要。」陳兆言說得嗓子都冒煙了，換陳和接著磨。
錢勝直擺手：「幾位，真就這個價了，你們要是實在不行，那我只能等別人了。」
「我們付銀子。」一直沒說話的陳辰突然開口。
銀子比銅錢貴點，算下來能省些。
錢勝心裡飛快算了筆帳：「那再讓點，二十二兩七錢銀子，您牽走。」
「把那七錢抹了吧。」陳和笑著說，「錢掌柜這麼大買賣，還差這點碎銀子？」
「不行不行，真不能再降了。」錢勝趕緊說，「這麼著，韁繩、馬鞭、板車我都給您配齊，再送半個月的豆料。」
陳兆言看向陳辰，輕輕點了下頭，這應該到底了。
陳辰點頭：「行，就這個價。」
錢勝鬆了口氣，轉身去拿韁繩和板車。
陳辰從懷裡摸出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他今天可是把全部家當都帶出來了。
花二十二兩多買頭黑騾，不算貴。
陳和在後面看著弟弟掏錢，心裡直抽抽。他都不知道弟弟啥時候攢了這麼多銀子。
羅秀雅看著錢勝用小秤稱銀子，心疼得不敢看，偷偷把頭扭到一邊。
可等簽完契約，錢勝把那頭毛色烏黑髮亮的黑騾牽過來時，羅秀雅心裡的心疼勁兒一下子少了大半，緊跟著就興奮起來。
有車了！
有騾車了！
整個大田村，除了里正家有兩頭驢和一頭耕牛，最富的人家也就養頭驢。還沒誰家有騾子呢！
這坐著騾車回村，得多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