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頌意抱著抱枕窩在沙發里,怔怔地發呆。
離婚時她對裴凌之脫口而出的那句「就算算上戀愛的時間我們也就在一起四年,時間並不長,沒必要太難過,更沒必要露出一副離開對方就活不了的樣子。」
這句話兜兜轉轉,最後竟成了一枚迴旋鏢,狠狠地扎回了她自己身上。
她喉嚨發緊,像是塞了團浸水的棉花團,呼吸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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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頌意啊許頌意,從前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你、視你為珍寶的裴凌之,終究被你弄丟了。
許頌意在沙發上窩了一整晚,直至天光大亮時她才昏昏沉沉睡過去。
剛睡過去不到半小時,門鈴響了。
許頌意慢騰騰起身開門,看到門外的人後只覺得老天爺真會安排時間,在她最心力交瘁的時候派來了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媽。」
許頌意瞥了眼牆上的鬧鐘,原來已經八點了,她趿著拖鞋重新回到沙發上閉上眼繼續醞釀著睡意。
溫若秋跟著進來,什麼關心的話都沒有,許頌意迎面而來的就是一頓質問。
「什麼時候偷偷回國的?要不是許向東告訴我你是不是打算不告訴我?」
「我獨自撫養你那麼多年,到頭來回國的消息竟然還是許向東告訴我的,在你心裡你爸比我更重要是不是?」
一連串的問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許頌意罩住,她找不到出口,一夜未睡的她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睡意毫無,她索性睜開眼,淡淡說了一句:「想回來就回來了。」
溫若秋眉眼間透出兩分冷厲,環視著公寓,衣服亂七八糟地堆放在攤開在客廳內的行李箱裡,摞得老高。
髒衣服左一件右一件丟著,各種快遞堆放在門口,拆開的、未拆的,整個房子一片雜亂。
「你看看你這過的什麼樣子!」
許頌意無所謂刷著手機,「我覺得挺好的,你看不下去可以出去。」
再看到對方萎靡頹廢的樣子,溫若秋強壓下去的火氣竄上來,「你這是什麼態度?你生活上的事情暫且不說,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邀約你為什麼拒絕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拒絕了什麼,那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機會!」
許頌意方才還算平靜的神情驟然繃緊,情緒失控般起伏,「那些人裡面沒有我!我有我想過的人生,你和我爸能不能別再掌控我的生活了。」
「你想過的人生就是這樣一灘爛泥地躺在沙發上玩手機嗎?」溫若秋毫不留情字字反擊。
「對,我就是要爛在泥里行了吧。」
「我已經當了你二十六年的提線木偶,三歲被你逼著學奧數,十二歲被你逼著和朋友絕交,後來你還要逼著我離——。」
許頌意頓住話頭,深吸一口氣,「我沒有力氣跟你吵架,也不想吵架,你沒什麼事情就回去吧。」
溫若秋終於走了。
許頌意只覺得自己打了一場好累好累的戰役,從昨天到現在持續兩次的刺激讓她腦袋生疼,她四肢癱軟地躺在床上。
她想,還是不要爛在泥里了。
爛在沙發上算了。
被裴凌之那樣直白拒之門外,許頌意再沒勇氣湊上前去,又和溫若秋爭執一番後耗盡她大半心力,更沒力氣出門。
整個人渾渾噩噩窩在家裡,窗簾緊閉,好不容易調好的規律作息又開始顛倒起來。
直到胡阿姨的電話打來,是約她去看聞斯聿的畫展,上次吃飯時她答應了的不好反悔。
許頌意掛斷電話,掀開沉重的眼皮,只覺得渾身乏力,去衛生間才發現月經來了。
這兩年,她的生理期極其不規律,有時候幾個月不來,有時候一來半個月。
肚子隱隱作痛,許頌意吃了顆止痛藥勉強打起精神洗漱換衣服化妝出門。
許頌意來得時間較早,人還沒來幾位,許頌意到了畫展簡單逛了一圈,沒看到胡阿姨,剛想給胡阿姨打電話問下什麼情況時,收到了胡惠亭的消息。
「意意,阿姨臨出門時忽然有點事,不能跟你一起看畫展了,我讓聞斯聿那小子陪你逛逛,等下次咱們再一起看。」
「沒事胡阿姨,您先忙。」
許頌意剛回完消息,就見到聞斯聿拿著手機往她這邊走來,見到她微微皺眉,「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事,只是生理期來了。」
聞斯聿聽到後轉頭向工作人員要了杯熱水。
「沒看出來你還挺會照顧人的。」許頌意微微挑眉。
聞斯聿一臉驕傲,「那當然了,都是我家瑜寶調教的好。」
「蘇瑜呢,怎麼沒來?」許頌意剛才轉了一圈也沒看到蘇瑜。
「她突然要開個會走不開,本來我還想趁今天這個機會正好讓瑜寶和我媽碰面來著。」聞斯聿「嘖」了一聲,「結果瑜寶沒來,我媽也沒來。」
想到胡阿姨這幾次的刻意安排,許頌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她瞥了眼還毫無察覺的某人,「我勸你儘快跟胡阿姨坦白,大不了被打一頓就是了。」
也總好把她拉下水強。
「我知道,我這不是找機會呢麼。」聞斯聿帶著許頌意來到自己最滿意的一幅畫作前。
「我跟你說,這幅畫我可是構思了整整三個月,怎麼樣,是不是驚為天人。」
許頌意從小其實並不喜歡數學,她喜歡的是畫畫。
小時候看著和她同齡的小朋友去上各種繪畫舞蹈鋼琴課,她都很羨慕,溫若秋給她也報了課,只不過是各種類型的數學競賽補習課。
她忘記是幾歲的時候了,她從奧數課偷溜到了樓上的美術班,被老師告訴了溫若秋。
溫若秋將她偷偷畫的私藏在枕頭裡的所有小卡片全部撕碎。
後來她的生活里只有數學。
和聞斯聿能成為朋友也有這部分的原因,她羨慕他灑脫不羈的性格和從事的畫家職業。
所以胡惠亭約她來看聞斯聿的畫展,她並沒有拒絕。
聞斯聿開始像她侃侃而談他的創意和巧思,她站在那靜靜聽著。
凌頌律師事務所,裴凌之辦公室內,趙崢敲門進來。
「裴哥,我從我爸那偷來兩張畫展的票,一起去看看唄。」
裴凌之敲擊鍵盤的手指微頓,畫展?
和許頌意戀愛時她曾經親手畫過一幅畫送他。
是一隻在皚皚雪山前振翅高飛的孤鷹。
展示畫作時許頌意還有點不好意思,許頌意跟他說過她一直都很喜歡畫畫,但是她沒有機會系統性學習。
後來他給她報了個成人繪畫班,許頌意腦子好,學什麼都又快又好,稍微用點閒力,就能遠超別人刻苦學習後的一大截。
後來婚後她經常窩在他懷裡畫畫,有時候畫他,有時候畫他和她。
怎麼又莫名想到許頌意,裴凌之閉了閉眼將思緒揮去,聲音微冷,「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