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之緊抿雙唇，抬腿邁進電梯，視線落在男人手裡拎著的保溫桶。
聞斯聿重新按下八樓電梯鍵，看向一旁臉色不太好的男人，「你去一樓嗎？」
裴凌之無視男人想要幫他按電梯層的動作，徑直按了七樓。
聞斯聿略顯尷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就在他被對方的視線盯得不太舒服時，聽到那人忽然開口，「你是八樓的住戶？我之前怎麼沒太見過你。」
「沒見過我正常，我和我老婆之前在國外，最近剛回國。」
話音落下，聞斯聿忽然周身一冷，莫名感覺那個男人臉色更陰沉了。
電梯門開了，聞斯聿不再多說趕緊出去。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那個男人看他的眼神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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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遲遲未關，裴凌之看著聞斯聿熟練的輸入密碼開門，垂在身側的手狠狠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聞斯聿自然注意到那道直勾勾的視線，心裡更是生疑，輸密碼時他側擋著身子生怕對方偷看，開門後趕緊進去隔絕那道視線。
許頌意站在陽台護欄邊，眉間死死擰起，指尖抵著手機貼在耳邊，語氣沉得壓抑。
「爸，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會對自己的選擇負責，美國那邊的事情我會處理好，你們能不能不要再干涉我的人生了！」
「我沒有覺得輕鬆，我活得很累！」
許頌意的聲音驟然拔高，爭執的語調繃得發顫。
不等對方再說什麼，她徑直掛斷電話。
掛斷電話後才看到裴凌之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打字回復，「我今晚有點事，不去你那吃飯了。」
然後轉身看向已經在門口偷聽半天不敢進來的聞斯聿，「站在那幹嘛，我又不會吃了你。」
「抱歉啊，你偷偷回國的事情是我不小心向許叔叔說漏嘴了。」聞斯聿臉上帶著歉意，忽然想到什麼神色焦急，「許叔叔不會再告訴你媽吧？」
許頌意身形微頓，「無所謂，反正早晚的事。」
「那個，這是我媽專門給你煲的湯，她說了讓我盯著你喝光。」聞斯聿放下保溫桶去廚房拿碗，看到廚房拿一堆速食後，忍不住吐槽，「就知道你不會好好吃飯。」
聞斯聿和許頌意是法律上異父異母的兄妹，說是兄妹，但兩人生日也只差了三個月而已。
許頌意父母在她八歲那年離婚，她由許母獨自撫養，在許頌意十六歲保送京大那年，許父再婚。
聞斯聿便是許父二婚妻子胡阿姨的兒子，不過聞斯聿從高中時便在國外親生父親那邊讀書極少回國，許頌意也很少去許父那邊。
所以在許頌意去美國之前並沒有見過聞斯聿。
後來是胡阿姨得知她去了美國讀博，專門聯繫聞斯聿讓他照顧她，兩人才漸漸熟悉起來。
這次她回國除了聞斯聿和他女朋友蘇瑜誰都不知道，瀾庭這套公寓也是聞斯聿名下的房產，他常年在國外這套房子一直空著，所以在看到許頌意在網上找房子時直接讓她搬來住了。
「幫我謝謝胡阿姨。」許頌意喝了口湯，看向聞斯聿，「你跟蘇瑜在國外領證的事情跟胡阿姨說了沒？」
聞斯聿：「還沒有，再等等吧。」
許頌意忍不住輕哼，「當初結婚的時候不管不顧真愛為上，現在倒是沒膽子說了。」
「你當時不也是先斬後奏，我這還跟你學的呢——」
看到許頌意眯了眯眼睛，聞斯聿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趕忙及時剎車，給自己兩個嘴巴子。
「行了你，打那兩下跟撓痒痒一樣。」許頌意都沒眼看。
聞斯聿起身去陽台看了看樓上和樓下，「你在這住的怎麼樣？要不我給你換套房子吧。」
許頌意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不要，我在這住的挺好的，幹什麼換房子？」
這簡直就是風水寶房啊，樓上就是裴凌之，她好不容易才和裴凌之關係緩和一些，她瘋了嗎要換房子。
想到什麼許頌意看向聞斯聿，「你是不是暗示我不能白住，放心，我按市場價給你交房租行吧。」
聞斯聿翻了個白眼，「什麼啊，我缺你那三瓜倆棗的？」
他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我是覺得這不太安全，我剛在電梯裡遇到了個特奇怪的人去七樓，就住你樓下。」
「怎麼奇怪了？」許頌意平常壓根不出門，除了去九樓，根本沒關注過她樓下的鄰居。
「嘶，那人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但言行舉止說不上哪奇怪，反正看我的眼神特像殺人犯常有的眼神。」
許頌意嗤笑一聲：「懸疑劇看多了吧你。」
「真的我沒騙你，那人精神狀態感覺不太好，別是什麼心理變態吧。」
許頌意放下碗擦了擦嘴：「就算這房子有鬼，我也住定了。」
此時，九樓。
裴凌之低著頭背脊微彎，死死盯著微信置頂對話框裡的那條信息，指節攥得手機外殼發白，眼底覆上一層冷意，像是裹著碎冰，反覆將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徹頭徹尾就是個笑話！
許頌意已經再婚了。
才離婚四年，她竟然這麼快就再婚了。
他不是沒想過她在國外也許談過男朋友，但是沒想到她竟然再婚了。
當初離婚時她明明說過婚姻讓她覺得痛苦，讓他放她離開，可現在呢，她竟然選擇再婚了。
所以......只是和他在一起的婚姻很痛苦嗎？
裴凌之眼眶透紅，心口密密麻麻像是被針扎過一樣疼，安靜的公寓內，手腕上的智能手環發出心率爆表的警告聲，他仿若沒聽到一樣。
裴凌之眼底抹上自嘲，既然結婚了那她為什麼還要再過來撩撥他。
如果不是今天撞到了她的現任丈夫，她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告訴他，一步步引導他主動成為令人唾棄、人人喊打的小三。
其實早就有破綻了不是嗎？
上次他無意瞥到的她微信界面，發現用來加他的微信是個新註冊的小號，只有他一個聯繫人。
上上次她的手機忘記拿了他下樓給她送去，她像是生怕被人看到一樣說了聲謝謝就關上門，沒有絲毫請他進門的意思。
現在想來其實漏洞百出，只不過他一頭扎進自己的想像里不可自拔，全部忽略掉了而已。
現在淪落成這樣也是活該。
他該慶幸的是沒被她的現任丈夫發現吧，還給他保留了最後一絲顏面。
桌上漸漸涼透的四菜一湯仿佛在赤裸裸嘲笑著他這些日子的所有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