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寒門學子身軀一震,臉色瞬間漲紅,卻無從辯駁。
林玄字字鏗鏘,繼續說道:
「百年以來,這些世家子弟從小就有名師教導,資源更是無數。
而你們,無書無師,大半人庸庸碌碌,真正能苦讀成才者寥寥無幾。」
「人家從小勤學苦練,家學深厚,瞧不上你們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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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話鋒陡然一轉,氣勢驟然凌厲!
「今日這場科舉,考的不是衣衫、不是門第、不是家世!考的是真才實學,是治國本事!」
「他們看不起你們,無妨,臉面,從來不是別人施捨的,是靠自己親手掙的!」
「既然今日同場考試,那就收起委屈,收起不甘!拿出你們十年寒窗的真本事,筆下見高低答卷分勝負!
用功名用成績告訴所有人,你們寒門子弟,半點不比世家子弟差!」
一番話落地,振聾發聵。
原本滿心委屈、茫然失落的寒門學子,瞬間渾身熱血翻湧!
眼底的迷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戰意!
沒錯!
委屈沒用,爭辯沒用,訴苦更沒用!
唯有考出實打實的功名,才能打碎所有輕視,掙回屬於自己的臉面!
所有人緊握雙拳,眼神灼灼,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今日科考,必定全力以赴金榜題名,打臉這些傲慢世家子弟!
而另一邊,一眾世家子弟聽完這番話,神色也變了。
原本的惶恐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自負與戰意。
他們個個眼底鋒芒畢露,心中暗自冷哼。
哼!
太子說得沒錯!
家世底蘊,名師家學,本就是他們的資本!
既然太子讓憑實力說話,那便拭目以待!
我倒要看看,這群衣衫破爛,無師無門的寒門匹夫,能考出什麼名堂!
到時候,丟人現眼的,終究還是他們!
一時間。
考場之外。
寒門戰意滔天,世家傲氣不減。
兩股極致的爭鋒之氣,轟然對撞!
今日科考。
唯有實力定輸贏!
眾學子不再言語,依次序走入大院。
林玄走上高台,高聲下令:「科考正式開考!封門,髮捲。」
沉重的朱紅大門哐當落下,鎖扣扣死,內外隔絕。
一眾士兵捧著考卷,穿梭在一排排考棚之間,把試卷一一擺到每一名士子的案上。
大院裡面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沙沙的聲響。
沈文淵在考場裡面來回走動巡視。
見學子們都埋頭答題,沒有交頭接耳,便對一旁值守的兵卒低聲吩咐。
「看好各處,不要驚擾士子答卷,但凡發現舞弊,立刻拿下。」
兵卒應聲領命。
日頭緩緩移動,從頭頂慢慢向西偏斜。
等到夕陽西下,整整一日已經過去。
「鐺!!!」
一聲銅鑼猛地敲響,響聲傳遍整座王家大院。
張石頭扯著嗓子大喊:「時辰已到!所有人放下筆,不許再寫,原地坐好,等候收卷!」
場內上千士子,聞聲全部停下手中毛筆。
有的人長長撥出一口氣,心中一塊石頭落地,有的人眉頭緊鎖,還在惋惜沒能寫完,卻不敢再動分毫。
蘇凌霜帶著一隊士兵走進各個考棚。
順著一排排案桌,挨個把考卷收上來,一張一張清點整齊,疊好之後封好。
科舉就此結束。
大院的大門重新開啟,士子按照次序,陸續退出王家大院。
有人神色昂揚,也有人垂頭喪氣。
林玄立在高台邊上,望著漸漸空曠的考場,一言不發。
這一場科考,才剛剛走完第一步。
夜幕落下,大雍城府衙燈火通明。
正堂之內,案桌並排擺開,千餘份考卷層層疊疊整齊擺放。
林玄,沈文淵,柳淵,蘇凌霜四人分工批閱今日科考答卷。
若是只靠沈文淵一人,這上千份考卷,最少也要十餘日才能逐一審完。
如今四人同閱,速度快了數倍,也能互相查漏公正取捨。
眼下大雍臨河二城局勢初穩,五萬三千七百名新兵早已分營駐紮日日操練。
韋虎在整肅軍紀訓練新兵,地方民生,田畝賦稅也被沈文淵梳理得井然有序。
林玄心中清楚,兩城的情況基本穩定。
也是時候,準備返京了。
堂內安靜至極,只剩翻紙落筆批註的輕響。
柳淵手持考卷,一份份快速審閱,時不時停下,拿著答捲走到沈文淵身側。
「沈大人,你看這份。」
柳淵將試卷鋪開,指著卷中策論,輕聲點評。
沈文淵俯身細看,斟酌片刻。
「思路尚可,但文筆平平中規中矩,先放一旁,歸入中等卷冊,待最後統一定等。」
柳淵應聲,規整收好,轉身繼續批閱。
四人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約莫半個時辰後,柳淵又拿起一份答卷,目光久久停留在卷面之上,神色略顯複雜,當即再度走向沈文淵。
「沈大人,這份答卷……有些特殊,您親自過目。」
沈文淵抬眸,接過試卷細看。
答卷之人,署名:張青陽。
此次科考核心策論有二:
一為如何整頓治理大雍臨河兩城殘局,恢復民生吏治。
二為論世家與百姓相處之道。
張青陽前半篇,寫得極為出彩。
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從安撫流民丈量田畝,再到規整賦稅,一條條寫得貼合兩城現狀,對策務實、可行可用。
看得沈文淵連連點頭,堪稱答卷里的上等佳作。
可越讀到後半篇,文風陡然凌厲、激進至極。
談及世家與百姓的關係,張青陽言辭鋒利。
文中直言,世家千年盤踞,根深蒂固,吸血地方盤剝百姓,禍根早已深種。
欲讓兩城長治久安當盡誅餘孽,清算所有世家舊部徹底連根拔淨,不留一絲餘地。
並言,世家之人,天性驕奢自私跋扈,天生與百姓對立,不可安撫不可拉攏,只能盡數打壓永久禁用。
寧可錯治世家一人,不可縱容餘孽一毫。
整篇策論,治政可行,但心性卻極端剛猛殺伐過重,毫無懷柔餘地。
沈文淵看完,眉頭緊緊皺起,久久不語。
柳淵在旁開口:「前半篇,是治世良策,但後半篇太過偏激,戾氣太重。
此人有才,卻也太銳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