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和老黑摸到劈石口的時候,月亮正好被雲遮住,整片山坳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劈石口這地方,名字起得貼切。兩座山坳夾著一條窄路,路面最窄的地方只夠一輛馬車透過,兩邊是傾斜的碎石坡,坡上長滿了矮灌木和帶刺的荊棘叢。
林恩蹲在東坡的一塊大石頭後面,把最後幾根絆腳套埋進枯葉里,然後退回石頭後面,靠著石頭喘了口氣。
後背的舊傷因為劇烈運動的問題,早已撕裂,正往外滲著血,他用撕下來的袖子草草扎了一下,血浸透了粗布,但他已經顧不上疼了。
老黑趴在他身邊,耳朵豎著,鼻子不停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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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的都做了。」林恩壓低聲音,他的陷阱寒酸得可憐,三根絆腳套,幾處鬆動的碎石,一根削尖的斷木插在灌木叢後面。
沒有絆馬索,沒有陷坑,沒有捕獸夾,他只有一雙手和一把從礦場帶出來的廢鐵條。
但劈石口的地形本身就是最大的武器,窄路拉長隊伍,斜坡限制騎兵,只要押送隊進了這條路,首尾就不能相顧。
老黑正要說什麼,林恩眼前的系統光幕突然彈了出來。
不是他主動召喚的,是自動彈出的,光幕邊緣泛著比平時更亮的淡藍色螢光,一明一暗,像是心跳的節奏。
【檢測到關鍵人物對宿主產生深度感激。】
【好感來源:埃琳娜·阿什伍德,對宿主及其同伴的捨命救援行為產生深度感激與信任。】
【聲望值+100】
【當前聲望值:200。達到抽取閾值,是否抽取?】
林恩愣了一下。
埃琳娜,她還被鎖鏈捆著,還跪在那片空地上,但她心裡在想他,只是因為自己和老黑幫她帶了一下路,僅此而已,最後甚至於結果根本沒有變化,她依舊被教會和騎士抓走了。
可即便如此,埃琳娜依舊對他的行為產生深度感激與信任,而這份感激穿過密林,穿過黑暗,化成了一百點聲望值,陰差陽錯的成為了營救女巫的一份底蘊。
「抽取。」他在心底默念。
光幕上的圓盤再次浮現。
這一次,旋轉的方式和前三次截然不同。
圓盤邊緣一圈一圈向外擴散的銀白色光暈,像漣漪一樣層層盪開。
林恩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前三次抽獎他記得太清楚了。
大陸通用語、礦石辨識,都是白色普通,圓盤轉得快而輕,停下來無聲無息。
夜視是綠色優秀,光幕亮了一點,但也只是稍微。
三次抽獎,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他的心跳在加速,一種說不清的預感在胸腔里翻湧,這種光效,這種緩慢而沉重的旋轉,一定不是普通詞條。
圓盤開始減速。
然後光芒驟然收縮,一行文字從光幕中央緩緩浮起。
藍!
【抽獎成功!獲得詞條:野獸血脈(藍色精良)】
【詞條效果:可賦予野獸生命體,強化其體魄、速度、感知、抗傷能力,並小幅解鎖目標的野性潛能,並獲得短暫強化的主動技能。解鎖程度視目標本身的血脈基礎而定。】
【是否領取?】
藍色精良。
比夜視還高一個等級。
林恩的目光飛速掃過詞條說明,強化體魄、速度、感知、抗傷,解鎖野性潛能,甚至還有一個主動技能。
這個詞條不是給人用的,是專門給野獸準備的。
給老黑準備的,老黑是野獸軀體,完美適配這個詞條,而老黑現在是他唯一的機動戰力,唯一的偵察兵,唯一的搭檔。
「領取,贈予老黑。」
一道淡藍色的光暈從他的掌心裡溢位來,沿著空氣緩緩流向老黑。
光暈在黑暗中流淌的速度很慢,不急不躁,帶著一種近乎莊嚴的儀式感,然後輕輕復上了老黑的脊背。
老黑猛地一震。
一種從骨頭深處向外擴散的力量作用在了它的身上。
老黑感覺自己的筋骨在發光,四十多天礦場勞作積累的酸痛、疲憊、舊傷,全都在一瞬間被抹去,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把這些痕跡一一撫平。
然後是感官。
它的耳朵內部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然後整個世界的聲音突然清晰了十倍,它能聽到林恩的心跳聲,就在身後三步遠,沉穩而有力。
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更快,更強,血液奔流的聲音像一條河在體內咆哮。
夜視能力驟然提升:原本只能看清幾十步內的輪廓,現在連劈石口入口處碎石地上每一顆石子的紋理都清清楚楚。
嗅覺翻倍,腐葉的腥味,松樹的樹脂味,遠處山坳背面一隻野兔在洞穴里咀嚼草根的土腥味,全都撲面而來。
然後它聞到了特殊的氣味,這些氣味混雜在人體的汗味和馬匹的體味里,從劈石口入口的方向飄過來。
不止六個。
至少十幾個。
距離大概三百步,正在接近。
「他們來了。」老黑開口,聲音低沉而沉穩,連它自己都愣了一下,聲帶也被強化了,不再是之前沙啞含糊的調子,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不止那六個人,還有額外計程車兵,十幾個。」
「臥槽,還得是狗鼻子,連有幾個人都能聞出來?」
「這不是你乾的嗎?你會不知道?」
「我又不是狗,我怎麼知道。」
嘴上在插科打諢,可林恩的手指卻攥緊了斷鐵釺。
十幾個。
他的計劃是建立在「六個敵人,窄路拉開」的前提上的。
十幾個人的押送隊,就算進了窄路被拉長,人數優勢也足以碾壓他這三根絆腳套和一堆碎石。
「還能打嗎?」他壓低聲音。
老黑沒有立刻回答,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穩穩扣在泥地上,每一根爪尖都嵌進土裡,像是釘進石頭的鐵釘,有輕輕活動了一下肩膀,肩胛骨的關節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
「我現在感覺良好!」老黑站起來,抖了抖渾身的黑毛,月光下,它的皮毛上居然有種油亮的感覺,「感覺可以打,我現在強的可怕,我高低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那行,你兵分兩路,前後夾擊他們。」
林恩一如既往的說著爛話,好似這樣他能夠緩解一些緊張一樣,不過這次他好久都沒有等到老黑的回話。
此時此刻,劈石口兩邊的林子裡,所有的聲音在同一瞬間全部消失了,整片山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捂住了嘴巴,押送隊伍的腳步聲和馬蹄聲也在同一時刻停了下來。
林恩和老黑同時抬頭。
四面八方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鐵甲反光正在暗處閃爍,領主士兵的長矛從灌木叢後面探出來,矛尖在月光下連成一片冰冷的寒星,把他們和押送隊一起圍在了中間。
老黑的鼻子貼在地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林恩。」它把聲音壓到了最低,渾身的毛全部豎了起來,「這是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