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捏著那封急信,在軍營門口站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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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病重!
這四個字來得太快,快到讓他來不及多想。
他早該料到,蔡攸這陣子動作頻頻,王黼也在朝中上躥下跳,兩人聯手逼宮,蔡京縱然是老狐狸,架不住年老體衰,又加上父子反目,心力交瘁,哪裡還撐得住?
他翻身上馬,一路疾馳回府。
吳月娘正在後院安排丫鬟們晾曬被褥,見他臉色不對,便讓眾人退下。
西門慶將信遞給她看了一眼,說:「我得立刻回東京。蔡太師若倒了,我這門生遲早也要被清算。」
吳月娘沒有多問,只點頭說家裡她來照看。
西門慶換了官服,先去了知府衙門。
慕容彥達正在後堂看公文,見他來得急,問出了什麼事。
西門慶拱手道:「兄長,詔安二龍山的事,我已跟他們談妥了條件。只是東京那邊出了急事,太師病重,我得即刻回去。二龍山的事,還請兄長先上摺子,我在東京再設法周旋。」
慕容彥達聽說蔡京病重,臉色也變了。
他雖不是蔡京嫡系,可到底是靠蔡京提攜才做到這青州知府的。
蔡京若倒,他這官也坐不穩。
他當即寫了摺子,又對西門慶說:「賢弟先行,摺子我今日便發。你趕快回去看看情況。」
西門慶辭了慕容彥達,回府簡單收拾了行裝,帶了武松和幾個親衛,當日便出了青州城。
一路快馬加鞭,數日便回到東京。
他沒有先回天香樓,而是徑直去了太師府。
蔡福在門房裡候著,見他來了,連忙引他從側門進去,一直帶到後宅內室。
屋裡藥味濃重,蔡京靠在榻上,面色灰敗,比前些日子瘦了一大圈。
幾個太醫剛走,桌上還留著沒來得及收的藥方。
蔡京看見西門慶進來,乾癟的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你來得倒快。」
西門慶行過禮,在榻前坐下,伸手替蔡京搭了搭脈。
脈象沉細而數,肝火極旺,心氣已衰,確實是大病之兆。
他心中明白,蔡京這是被自己兒子給氣病的。
他問:「恩相,朝中究竟到了什麼地步?」
蔡京讓其他人下去,這才緩緩說道:「王黼和蔡攸聯了手,天天遞摺子彈劾老夫。官家已經留中不發三次了。老夫這相,八成是保不住了。」
西門慶問:「官家可曾召恩相入宮問過話?」
蔡京搖頭:「官家避而不見。他若想留老夫,早就召見了。避而不見,便是等老夫自己上辭表。」
他頓了頓,睜開眼看向西門慶,「老夫叫你來,不是讓你來陪老夫嘆氣的。老夫倒了不要緊,你還年輕,不能跟著一起沉。你如今是禁軍四廂都指揮使,接下來他們就要找你的事了。」
西門慶心中微動。
蔡京這話說得明白,自己也在考慮後路了。
他沉吟片刻,說:「恩相,門下方才在路上想了一樁事。」
蔡京問什麼事。
西門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王黼和蔡攸為何急著攻您?表面上是爭權,可往深處想,他們這麼急著把您扳倒,是為了什麼?
您的門生故舊遍布朝中,您若倒了,這些人便群龍無首。他們真正要爭的,是官家身邊那個位子。」
蔡京眼中精光一閃,沒有說話。
西門慶繼續說:「恩相是太子的堅定支持者,朝中誰不知道?王黼和蔡攸這麼急著攻您,萬一被人說成他們是想替三皇子掃清障礙,您猜官家會怎麼想?」
蔡京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你小子,膽子不小。這主意,倒是有幾分意思。」
他想了想,又說,「只是此事要做,便要做乾淨。若被查出來是你我散的訊息,反倒弄巧成拙。」
西門慶道:「門下明白。門下有些門路,可以不著痕跡地把訊息散出去。」
蔡京點了點頭,說:「那便交給你去辦。老夫這邊繼續裝病拖著,能拖幾日是幾日。你去吧,小心行事。」
西門慶從太師府出來,天色已暗。
他沒有回天香樓,徑直去了樊樓。
李師師正在樓上調琴,見他來了,屏退左右。
西門慶將事情簡略說了,讓她安排花滿樓的人散幾個訊息。
李師師聽完,搖著團扇笑道:「你這法子,毒得很。蔡攸和趙楷本來走得近,若是官家真信了他們想換太子,趙楷第一個便要倒霉。」
西門慶道:「所以這訊息必須散得巧,不能讓人看出是故意放出來的。」
李師師當即喚來兩個機靈的暗樁,交代了幾句。
不到兩日,東京城裡便悄悄傳開了幾樁「趣聞」。
有說王黼的某個門客曾在酒醉後說「蔡太師擋了路,三殿下無法出頭」。
有說蔡攸府上的管事最近跟皇城司的人走得很近,來往甚密。
這些訊息不脛而走,很快便傳進了宮。
趙楷得了訊息,氣得在皇城司衙門裡摔了一套茶盞,當即命陸謙帶人去追查源頭。
可花滿樓的人做事滴水不漏,陸謙查了兩天,只抓到兩個傳閒話的閒漢,什麼有用的線索都沒有。
趙楷越是查,越是顯得心虛。
太子趙桓那邊得了蔡京的密信,讓他什麼都不要做,只裝作不知道。
太子便安坐東宮,連門都不出。
趙佶坐在御書房裡,看著御史台新遞的彈劾蔡京的摺子,眉頭緊皺。
蔡京該不該罷,他心裡有數。
可罷蔡京容易,罷完之後呢?
朝中要是有人藉機擁立趙楷,他該怎麼辦?
廢長立幼的事,他不能幹,也不敢幹。
他提起硃筆,在摺子上批了兩個字:「留中。」
訊息傳回太師府,蔡京躺在榻上,睜開眼對西門慶說:「這一局,你又贏了。」
西門慶說:「是恩相贏了。官家留中,便是給恩相留了餘地。」
蔡京搖了搖頭,說:「留中不是長久之計。老夫這相,早晚要辭。只是辭之前,得把該安排的事安排妥當。」
他看著西門慶,語氣忽然鄭重了幾分,「你往後在朝中,要小心王黼。此人比蔡攸更陰,他才是真正要置老夫於死地的人。」
西門慶鄭重點頭。
從太師府出來時,已是深夜。
他走在空蕩蕩的御街上,冷風吹得他頭腦越發清醒。
蔡京的時代即將落幕,而他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他抬頭望向遠處宮城的燈火,心中暗暗盤算著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