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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4章縮頭烏龜?

  軍帳中,呼延烈正用火烤著一塊饢餅,發黃髮硬,咬在嘴裡難以下咽。

  但就是這樣的東西,已經是胡人夢寐以求的美食了,別以為他們養著牛羊就能放開吃肉,那是逢年過節才能用來滿足口腹之慾的東西。

  對他們來說,填飽肚子已是奢望。

  種師衡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只是自顧自地用毛布擦拭著那柄大刀。

  呼延烈把饢餅往火邊湊了湊,焦黃的表面烤得微微發硬,他也不嫌燙,直接兩手一掰,整塊饢餅咔嚓一聲裂成幾塊。

  他撒上一點點鹽粒,抓起一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太陽穴上的青筋直跳。

  那餅硬得像石頭,在嘴裡乾澀澀的,拉嗓子。

  呼延烈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罵了句什麼,也不知是罵餅太硬,還是罵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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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看得出這位族長大人心情不好,種師衡瞄了他一眼,依舊一聲不吭。

  「種兄弟,你在我這坐了一天了,到底來幹嘛的?」

  「不幹嘛,我就在這坐著。你吃你的。」

  「是風先生放心不下,怕我帶兵去搶屍,讓你來看看我的吧?」

  呼延烈又咬了口大餅,嘟囔著:

  「你就踏實回去吧,今日我哪也不去。」

  「騙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營中集結了三百青壯,又沒有戰事,你調兵幹嘛?」

  種師衡終於停下了擦刀的動作,語氣誠懇:

  「呼延兄,你長我幾歲,我叫你一聲大哥,咱們推心置腹地說句心裡話。

  我知道你心中對風先生當盟主有怨氣,可這麼久以來他說的話錯過嗎?每一仗只要聽他的話,就能贏,不聽他的就得輸。

  你兄長的屍體掛在那兒,你心中難受,我爹的屍體也掛在那兒,我就不難受嗎?

  可這擺明了是王崇貴的圈套,咱們不能往裡跳啊。」

  「沒錯,一開始風先生當盟主的時候我確實不服。」

  呼延烈嚼著大餅,腮幫子鼓鼓囊囊:

  「可這幾仗打下來我呼延烈心服口服,人家的腦子就是比咱們這幫粗人好、人家就是會帶兵,我不是那種心胸狹隘的人,對風先生絕無私怨。」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我大哥那人,性子悶,不愛說話,小時候我闖了禍都是他替我挨打。父親氣得拿鞭子抽他,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回頭還跟我說,沒事,哥扛得住。

  千荒道這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冬天能凍死人,夏天能旱死人。有一年鬧雪災,牛羊凍死了一大半,全族人都快餓死了。

  大哥把僅剩的一點肉乾全分給了族裡的老人孩子,自己啃樹皮,啃得滿嘴是血。我那時候小,不懂事,還跟他鬧,說餓。他就把自己那份省下來給我,自己餓得路都走不穩,還得撐著去放羊。」

  呼延烈的聲音越來越啞,眼眶發紅,卻硬是沒讓淚掉下來:

  「十二歲那年父親死了,大哥接任族長,那時候他才二十歲,一下子擔了這麼重的膽子,更累了。

  跟別的部落搶草場,跟土匪山賊周旋,年年給王崇貴進貢,湊不夠牛羊就得挨罵,掏空了家底被王崇貴侮辱還要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我問他,哥,你不累嗎?他說,累啥,你好好活著,族人好好活著比啥都強。」

  他把手裡剩下那點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喉結滾動,咽得很艱難:

  「他這輩子,就沒享過一天福。」

  種師衡沒說話,只是沉默地坐著。帳外寒風呼嘯,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響。

  他能懂呼延烈說的這種情感,因為他也是族內大哥,底下也有妹妹,也需要替族人遮風擋雨。

  「現在我哥死了,被王崇貴稀里糊塗地給殺了,屍體都沒能入土為安,被掛在外面等著禿鷲來吃。」

  呼延烈的眼眶泛紅,直視著種師衡:

  「師衡兄弟,換了你,你能就這麼看著,束手旁觀?你甘心看著父親的屍體被禿鷲啃得只剩骨頭?

  你別忘了,種老族長也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你不想去救嗎!」

  種師衡的心臟開始砰砰跳動,呼吸急促。

  「實話告訴你吧,今夜我就要去搶屍。」

  呼延烈咬牙切齒地說道:

  「還有五個部落會和我一起行動,三百死士會先夜襲東西兩座哨營,吸引敵軍的注意力,然後我帶人直撲前鋒營,把眾位族長的屍體搶回來。

  別人都怕死,我不怕!

  這輩子大哥最疼我,讓我在營里當個縮頭烏龜,我做不到!哪怕是死,我也要和大哥死在一起!」

  呼延烈的嗓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兄弟,算我求你。」

  呼延烈的拳頭嘎吱作響:

  「讓我出營,死了,算我呼延烈爛命一條,活著,那就是天大的幸事。

  我胡人,不該是貪生怕死的孬種!!」

  「你不是孬種,難道我就是嗎?」

  種師衡的眼眶同樣紅了,握著大刀,咬牙切齒:

  「難道我種師衡就願意看著自己的親爹被禿鷲啃成白骨嗎?」

  「那就跟我們一起干!」

  呼延烈站了起來:

  「咱們幾族湊夠兩千精銳,聲東擊西,勝算極大!

  王崇貴以為咱們要去搶屍,東西哨營一旦被襲擊定然慌亂,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種師衡心中有一股戾氣在涌動,可他拿不準主意,因為他僅存的理智還記著洛羽的叮囑。

  「法不責眾,咱們這麼多人一起干,難道害怕風先生怪罪不成?」

  呼延烈自然知道種師衡的擔憂:

  「他和你關係再好那也只是盟主,可寒風裡掛著的是你爹,是我的兄長!是我們的至親!

  王崇貴那個雜碎,以為咱們都是縮頭烏龜,在營里看咱們笑話,可我偏偏要向他證明,我呼延族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如果你不願意去也沒關係,我把你打暈,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事成之後和你沒有半點干係,所有罪責我一個人擔著。

  誰都怕死,但我呼延烈不怕!」

  「誰說我怕死!」

  種師衡滿心的火氣終於噴涌而出,提起大刀:

  「干就干,一起!出了事情咱們一起扛!」

  「好!」

  呼延烈抄起桌上的皮囊,倒了兩大碗烈酒:

  「幹了這碗酒,今夜咱們兄弟就生死與共!贏了,對得起父兄的養育之恩,死了,陪他們一起上黃泉路!

  來生再報此仇!」

  「幹了!」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一股殺意瀰漫全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