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嗎?」
洛羽面無表情地說道:
「誠然,我為了救娘親要殺王崇貴,但我喊你們一起絕不是想把你們拖下水,而是我覺得種莫族人勤勤懇懇一輩子,不該過這樣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生活。
你們把自己當成大燕國的子民,可燕國朝廷何時體諒過你們,胡族百姓凍死在冰天雪地里的時候可曾有人關心過一句?
在王崇貴眼裡,你們全都是奴隸,替他獵殺野物、販賣皮襖的奴隸罷了!」
花兒斯雅和琪琪格的心一陣揪痛,是啊,這位父母官可從未將他們當成人看,只是一群隨時可以拋棄的螻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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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醒醒了,該想想種莫族的未來要何去何從!」
洛羽的嗓音在三人悲憤的表情中漸漸拔高:
「這次他殺的是老族長,下次呢?他要的是你們的口糧、你們的獸皮、你們的女人、甚至是你們孩子的最後一口奶!
逃?往哪兒逃?去更北邊的苦寒之地?
姑且不論王崇貴會不會追殺你們到天涯海角,就算放過你們,你們要在寒冷的北境荒山中活一輩子嗎?
當初鬍子哥死的時候,一心想要自由,他是種莫族的奴隸,可你們又何嘗不是王崇貴圈養的奴隸?
你們能吃苦,沒問題,可難道要種莫族的子子孫孫也像你們一樣,苟活一生嗎!」
一聲怒喝,三人的心臟重重一顫,種師衡的眼眸中更是湧出一抹憤怒、一抹瘋狂,整個人青筋暴起,宛如即將噴發的火山。
「砰!」
洛羽的拳頭重重砸在地圖上,冰寒的目光直視三人的眼眸:
「這樣屈辱不堪、任人壓迫的日子你們還沒過夠嗎?」
「你們還要苟活多久!」
你們還要苟活多久!
短短八個字,卻直擊三人的靈魂深處。
花兒斯雅兩姐妹齊刷刷地看向大哥,眼神中的悲傷正一點點被憤怒、殺意所取代。
種師衡死死攥緊拳頭,關節嘎吱作響,一字一頓:
「我種莫族要堂堂正正的活!」
……
夜幕幽深,天寒地凍
洛羽有些疲憊地斜靠在椅子上,閉目小憩,沒一會兒的功夫許韋就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輕聲道:
「風哥,王刺來訊息了。」
「嗯?怎麼說?」
洛羽睜開了朦朧睡眼,用雙手使勁搓了搓臉頰。
這次他帶著一百玄武軍出城,墨影留在了城內探聽訊息,接下來和黃偉的溝通就靠王刺了。
「城內還算安寧,據說王崇貴正在派人趕赴各部落,要求各部落舉族來降,並定期繳納賦稅。
不從者,必派兵滅族!」
「好狂妄的節度使啊。」
洛羽冷笑一聲:
「看來他在千荒道當土皇帝當慣了,以為靠著一紙文書就能平定各族的怒火。
可惜啊,他低估了這些胡人的血性。」
「咳咳,您真覺得各部落敢聯合起來反抗王崇貴的統治嗎?
這可是壓上身家性命的豪賭啊,誰有這麼大膽子?」
「說不準。」
洛羽目光微凝,指著帳中那堆柴火:
「這些胡人部落就像這堆乾柴,對王崇貴已經積攢了多年的怨氣,憋在心裡,卻又礙於他的威嚴不敢爆發。
這時候如果有一滴火星子濺上去,轉瞬間便會成為熊熊大火。」
「火星子是指種莫族?」
「沒錯。
他們現在缺一個帶頭人,誰敢帶頭反抗王崇貴,並且能戰而勝之,就會讓所有人意識到千荒軍並非不可戰勝。
只要打消了心中的恐懼,星星之火也能燎原!」
許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又說了一句:
「那位黃大人詢問何時對王崇貴出手,並且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搞什麼刺殺,至少不能讓人覺得是死於皇子之爭。」
「看來爾朱律那邊已經來信催促了。」
洛羽的手指輕輕叩響桌面:
「其實我心中已有謀劃。」
「噢?風哥打算如何做?」
其實許韋也很好奇,不搞暗殺、下毒的話還能怎麼做。
「讓他死在戰場上不就好了?」
洛羽冷笑一聲:
「如果各個胡族起兵造反,王崇貴兵敗身死,又有誰會懷疑到爾朱律頭上?」
「對啊!」
許韋一拍腦門:
「戰場上刀劍無眼,死個人太正常了!」
洛羽目露寒芒,如果說一開始他要殺王崇貴是因為和爾朱律的交易、因為他給太子獻計綁架自己的娘親,那麼現在又多了一重原因:
此人濫殺無辜,該死!
「風哥,您是同情胡人部落,才出手相助嗎?」
「你只說對了一部分,他們很苦,他們還救了我的命,我確實不忍心看到他們遭受苦難。」
洛羽呢喃道:
「但還有一個原因,這些胡人生性尚武、兇悍成風。
日後,我有大用!」
許韋愕然,有大用?他聽不懂,但他也不問,王爺做事自有考量。
洛羽緩步走到大帳門口,望著滿天繁星:
「明日,王崇貴的使者就該到了吧?」
……
種莫族,族長大帳
兩側坐了十幾道魁梧的身影,全都是族核心心成員,此刻都用一種冰冷的目光看著中間三人,琪琪格眼中的怒火都快噴出來了。
三人皆穿甲冑,胸口印著一個大大的荒字,鼻孔朝天,趾高氣昂,分外囂張。
為首一個馬臉漢子眯著眼道:
「在下千荒軍校尉,馬蛋,奉節度使大人之命,特來傳詔!
還不速速跪迎!」
種師衡面無表情:
「本族長上跪天,下跪地,不跪旁人。
有話就說!」
「大膽!」
馬蛋身旁一名親兵當即怒喝,手按刀柄向前一步,卻被馬蛋抬手攔住。
馬蛋也不惱,似笑非笑地盯著種師衡看了半晌才慢悠悠地掏出一卷黃紙:
「既如此,那便站著聽吧。」
他清了清嗓子,那副姿態像極了高高在上的大官:
種莫族族長種安,本為荒城治下之民,世受國恩,卻不思報效,反抗旨不尊,終蹈死路。現已伏誅,以儆效尤。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使亦非嗜殺之人。念爾等族人無辜,特開一面:
自即日起,種莫族賦稅加倍,限期半月,補齊歷年所欠、外加今歲應納之數:
獸皮三千張,草藥五百斤,牛羊五百頭,紋銀兩千兩。一文一厘,不得短少。」
說到這裡,滿帳族人的眼神中都布滿了殺意。
聽聽,濫殺無辜成了抗旨不尊?
可恨至極!
「若能如期繳納,則既往不咎,爾等仍是我大燕良民,可安居於此。若敢拖欠分毫……」
馬蛋將紙卷一收,輕輕在手心敲了敲:
「節度使大人說了,後果自負!」
眾人火氣騰得一下就上來了,好生狂妄!
種師衡倒是站了起來,接過信紙又看了一遍,馬蛋在旁邊譏諷道:
「種族長還是儘快去湊錢吧,若是誤了期限,呵呵,種莫族怕是得在千荒道除名。」
「刺啦!」
話音剛落,種師衡竟然一把將信紙給撕了,隨手往地上一扔。
馬蛋震驚了:
「你,你怎敢……」
「嗤!」
下一瞬,一柄短刀便扎進了他的咽喉,鮮血飈射而出。
馬蛋捂著咽喉,目光驚恐而又絕望,屍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你,你……」
兩名親兵傻眼了,渾身都在哆嗦,他們頭一次碰見有人敢殺節度使派出來的使者!
他們本想出聲呵斥,卻發現兩側的種莫人都已經拔刀而出,但凡他們敢多說一個字,必死無疑。
這還沒完!
種師衡竟然當著他們的面,一刀割下了馬蛋的人頭,隨手往二人面前一扔:
「我不殺你們,把他的人頭帶回去,給王崇貴帶句話。
就說我種莫族早晚要砍下他的人頭!」
兩人嚇得屁滾尿流,抱著人頭飛也似的逃了。
種師衡環視全場,長出一口氣:
「諸位,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滿帳漢子齊齊怒喝一聲:
「願隨族長拼死一戰!種莫族沒有孬種!」
「族長威武!」
陣陣吼聲中,洛羽抬頭看向荒城方向,嘴角微翹:
「戰爭,這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