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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2章這筆銀子你們出?

  「咻!」

  「咻咻!」

  伴隨著一支支響箭直衝雲霄,整座荒城都陷入了動盪。震天的嘶吼聲、喊殺聲讓滿城百姓躲在家中瑟瑟發抖,誰也沒料到一場血光之災來得這麼突然。

  胡人部落的青壯們也算有血性,在官兵的圍剿下拼死反擊,可他們又怎會是上萬官兵的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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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慘烈的殺戮正式拉開帷幕。

  而位於城中央的節度使府內,戰鬥已經結束,除了種師衡、琪琪格等少部分突出重圍外,大部分人都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屍。

  那些豪門商賈、富家大戶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根本不敢去看滿地的屍體,濃郁的血腥味充斥著他們的鼻腔,令人作嘔。

  而這一切的主導者,千荒道節度使王崇貴像沒事人一樣還在切著羊腿上的肉,吃得滿嘴流油,時不時還端起酒杯順一順嘴裡的肉。

  等吃完最後一塊,王崇貴才將乾乾淨淨的骨頭一扔,擦了擦嘴:

  「各家商號三天之內將賦稅交上來,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全憑王大人吩咐!」

  眾人磕頭如搗蒜,一場殺戮將他們的膽子都嚇破了,誰還敢反對?

  「很好,都回去吧。」

  王崇貴滿臉笑意,竟然走上前挨個將他們扶了起來:

  「瞧瞧諸位嚇的,他們是反賊,你們又不是。踏踏實實睡個好覺,明天一早,千荒道一切如常。」

  平靜至極的嗓音,就好像地上的死人並不存在。

  肥頭大耳的商人們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出了府邸。

  王崇貴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來人,趕緊把院子收拾一下,髒兮兮的,血全擦了,一點印子都不能留!」

  「諾!」

  站在邊上的幾位文官卻面面相覷,為首一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敢問大人,為何要這麼做?來參加宴會的部落一向對我們言聽計從,每年兩次賦稅也很少缺漏,這麼一殺,如何對千荒道的百姓交代?如何擋得住悠悠眾口?」

  很明顯,連他們都不知道王崇貴的計劃,別看他們一個個官階不小,但在千荒道,軍政大權皆集於王崇貴一身,旁人可說不上話。

  「給百姓們交代?本將軍做事何時需要向一群螻蟻交代了?」

  王崇貴面無表情地說道:

  「此次戰敗,要賠給郢國幾百萬兩白銀,我大燕的國庫哪有這麼多銀子?一個月前,太子殿下的詔命已經來了,千荒道要出一百五十萬兩。」

  眾官員面色微變,千荒道哪有這麼多錢?

  「這些胡人部落大多有些家底,獸皮、草藥、牛羊都值錢,將他們抄家滅族,銀子不就來了?如果他們識相,肯乖乖聽話交一倍的稅,那留他們一命也無妨。」

  王崇貴回過身來看向眾人:

  「各位大人,如果不搶他們,一百五十萬兩銀子從哪裡來?你們掏嗎!」

  一句反問令所有人啞口無言,王崇貴冷聲道:

  「本官受陛下大恩,官居千荒道節度使,就得為陛下、為朝廷分憂。

  如果誰對我的做法有意見,那就將自家的銀子都拿出來,讓本官看看他有多忠心!」

  眾人一個接一個地低下頭,心裡直嘀咕:那你還是去搶吧。

  王崇貴豎起一根手指,神色冰冷:

  「你們給我記住,千荒道別的沒有,就是人多,死一些又何妨!」

  眾人心頭一顫,齊齊躬身行禮:

  「臣等記住了!」

  ……

  「殺啊!」

  「鐺鐺鐺!」

  滿城都在激戰,各部胡人拼死反抗,想要在絕境中求得一線生機。此次有二三十個部落入城納稅,每個部落百十號人,加起來也不少。

  而戰鬥最激烈的地方無疑是城門口處,因為只有逃出荒城,他們才能活!

  種師衡和琪琪格帶著幾十名種莫族青壯在人群中衝殺,街巷中還混著其他部落的人,荒城駐軍從一個個轉角處湧出,場面一片混亂。

  「殺了他們!」

  兩名官軍挺著長槍直撲種師衡,表情猙獰、張牙舞爪。力大如牛的種師衡側身一讓,兩桿長槍就順著胸懷刺了進來,撲了個空,緊跟著他手臂一夾,直接將兩桿長槍扭斷:

  「咔擦!」

  槍桿當場崩斷,持槍的兩人一愣,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柄重刀就割開了他們的咽喉,濺了種師衡一身血。

  五步開外,琪琪格也在揮舞著刀鋒,別看她是女子,可胡人女子大多習武,琪琪格的手上功夫不比男人弱,一手彎刀一手骨刀小匕首,在人群中橫衝直撞。

  「殺,殺了你們!」

  琪琪格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眼前是晃動的人影,耳邊是嘈雜的喊殺,可這一切彷佛都隔著一層厚重的紗,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她只能聽見父親臨死前那句活下去,活下去!

  一名官軍挺槍刺來,她扭身一躲,反手一刀割在對方脖頸上。鮮血噴涌而出。

  「殺!」

  又一人撲來,她躲閃不及,刀鋒剛好從她肩頭一划而過,皮肉被割開一道小小的傷口,皮肉翻卷的疼痛讓她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死吧!」

  就在這一瞬,她手中的骨刀已經捅進了對方的肚子,向上,再向上,直到刀柄卡在肋骨間。

  那官軍瞪大眼睛,滿臉痛苦與絕望,她湊近他的臉,咬牙切齒:

  「殺,殺!我要把你們全殺光!」

  彎刀劈砍,骨刀刺捅,每一次出手都用盡了全力,彷佛要把滿腔的悲痛和憤怒全都發泄在這些千荒軍身上,眼眶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淚還是血,只是一路的殺。

  「不能被耗在這!得想個辦法殺出城門!」

  混戰中傳來了種師衡的吼聲,琪琪格順勢朝前方看去,雖然城門大開,可正前方擋著三百官軍,皆披鐵甲、握長槍,列陣以待。

  千荒軍的甲冑遠不如隴西邊軍那麼精良,可對胡人來說乃是沙場神器,防禦力驚人。別看就兩三百人,胡人青壯都是輕裝步卒,別說鐵甲了,連身布甲都沒有,怎麼打?

  剛才種師衡已經和其他幾個部落聯手衝擊過這座軍陣,丟下幾十具屍體無功而返。

  帶頭的是個黑臉都尉,扶著刀悠哉悠哉地看向戰場,他今夜的任務很簡單,不放一人出城。

  「這群胡賊,真是不知死活,真當咱們一身甲是紙糊的?」

  黑臉都尉譏笑一聲,朗聲吼道:

  「兄弟們,都給老子聽清楚了,節度使大人有令!守住城門,今夜有酒有肉,守不住,咱們都得掉腦袋!」

  「得令!」

  數百人齊齊舉槍,目露凶光,殺氣騰騰。

  「殺啊,殺啊!」

  街巷遠方,吼聲震天,顯然又有官軍在往這裡增援,看來城內反抗的胡人已經被他們清理的差不多了。

  琪琪格心急如焚的吼道:

  「哥,沖不開啊,怎麼辦!」

  「媽的!」

  種師衡狠狠吐出一口血沫:

  「你在這守著,想辦法擋住敵人,我帶人再沖一次!」

  「沖不開的。」

  琪琪格一把拉住種師衡的手,紅著眼:

  「幾百甲兵,兄弟們早已力竭,衝上去只能是白白送死。」

  渾身是血的種師衡眼眶通紅,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兄妹兩人已然陷入絕境。不止是他們,其他部落的倖存者也感受到了絕望,面對這種甲兵軍陣束手無策。

  「呼。」

  種師衡長出一口氣,抓緊刀柄,額頭之上青筋暴漲:

  「那今天,咱兄妹倆就跟他們來個魚死網破!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琪琪格也目露瘋狂,嬌聲嘶吼:

  「拼了!」

  還活著的胡人齊齊怒吼:

  「拼了!」

  堵在城門口的黑臉都尉十分不屑地笑了笑:

  「一群螻蟻,還想著殊死一搏?」

  「嗡嗡嗡!」

  可他臉上的笑容還未散去,街巷兩側的民房中驟然響起一片密集的破風聲。

  箭矢如蝗,從兩側民房的視窗、屋頂、牆頭激射而出,密集得幾乎遮蔽了月光。而且箭頭極准,全都對準了官軍的腦袋,猝不及防的守卒尚未反應過來便被射倒了一大片。

  「嗖嗖嗖!」

  「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一下子撕破夜空,甲冑在如此近距離的強弓硬弩面前形同虛設,一道道鮮血飆射,慘嚎連連。

  黑臉都尉傻眼了,片刻的失神後陡然尖叫出聲:

  「敵襲,小心!」

  「避箭,快避箭!」

  「嗤嗤嗤!」

  又是一箭飛來,當場將他身前一名軍卒射翻,箭頭深深沒入血肉,箭尾兀自在那高速震顫。

  「這,這是……」

  黑臉都尉緊盯著箭矢,愕然道:

  「軍弩?竟然是軍弩!」

  「媽的!到底是哪路賊子,給老子滾出來!」

  「砰砰砰!」

  兩側民房的房門、窗戶猛然被撞開,密密麻麻的黑影如潮水般湧出,清一色身著黑色夜行衣,人手一柄彎刀,一些人手中還端著短弩,腳步異常敏捷。

  這些黑衣人大搖大擺地從戰場中急速穿過,但凡路過官兵身旁就抬手一刀割開他們的咽喉,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動作行雲流水,猶如鬼魅一般在人群中穿行。

  種師衡愕然,握著刀的手僵在半空。琪琪格傻了,滿臉的血污也遮不住眼中的茫然。

  這也不是胡人啊,哪來的援兵?

  一道黑影恰好從琪琪格身邊穿過,冰冷而又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