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凍人心肺。
種莫族的營地被籠罩在一片夜幕之中,看似一如往日的平靜,族人們早已睡下,就在西牆外圍,無數黑影正悄無聲息地抵近。
別看東牆外圍火光連天,實則回安部的精銳已經全部繞到了西面,人人手握彎刀趴在雪地中,任由寒風拂面。放眼望去,猶如一片鬼魅蟄伏在黑夜與白雪的交織處。
為首的是一位精壯的漢子,名為回回圖,回安族族長的兒子,也是此次大軍的主帥。
此人在附近部落中頗具威名,嗜殺成性,曾帶著回安族的精銳滅掉過兩個小部落,整個族群幾乎被屠戮殆盡,只剩些許女人被帶回去成了回安男子的玩物。
他目如鷹隼,緊緊盯著不遠處的寨門,寨門附近靜悄悄的,渾然不見異樣,身邊心腹皺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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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不開門,麻岱這小子該不會耍我們吧?」
「不會的,此人既然背叛了種莫族一次,就沒有回頭路了,和我們合作是他唯一的選擇。」
回回圖很有耐心:
「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緊閉的寨門終於緩緩大開,露出黑乎乎的營地,還有人在牆頭上拼命地揮舞火把,這是與麻岱事先約定好的進攻訊號!
「成了!」
回回圖瞬間來了精神:
「入寨!今夜就是種莫滅族之日!」
「那麻岱呢?讓他當族長?」
「族長?屁。他算個什麼東西,也妄想和我做交易?咱們只不過是利用他罷了。」
回回圖譏諷道:
「老規矩,男丁皆殺,女人擄為奴隸,一個不留!」
「明白!」
無數黑影蜂擁而出,毫無阻礙地湧入了山谷營地,雪亮的刀鋒和積雪交相輝映,一股殺意驟然升騰。
回回圖大步向前,沖入寨門,但沒看到麻岱,只看到麻岱手下的幾名心腹:
「麻岱人呢?」
一名心腹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公子去營地深處抓種安和種師衡了,讓咱們在這迎將軍入內。外圍守卒已經全被迷倒了,將軍儘管放心。」
「好,幹得不錯!」
回回圖喜出望外,但內心深處實則帶著鄙夷,他推測麻岱不是去抓種安父子,而是去抓那個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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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回回圖並不在意,反正麻岱在他眼中只是一個死人了,手中輕輕一揮:
「給我殺進去!」
寨門洞開,黑影如潮水般湧入。
帳篷一頂頂立在黑暗中,像一頭頭沉默的巨獸。篝火已經燃盡,只剩下暗紅的餘燼,偶爾噼啪一聲,濺起幾點火星。積雪覆蓋著營帳之間的空地,白得刺眼。
正如那幾名內奸所言,外圍的兵全都被迷暈了,他們毫無阻礙的深入到了營地中央,別說人了,就連呼嚕聲都沒聽見。
號稱固若金湯的種莫族營牆在他們面前成了擺設。所有回安青壯的眼中都泛著興奮的光芒,他們彷佛已經看到種莫族的男人在刀下哀嚎、女人在胯下呻吟,看到堆積如山的牛羊財物!
營地中的一切都將成為他們的戰利品!
可沖著沖著,人群最前方的回回圖卻猛地一抬手:
「停!」
「所有人,戒備!」
人群呼啦啦地停了下來,回回圖凝著眼眸四處掃視。
寒風吹過,捲起雪沫打在臉上生疼。那些帳篷靜悄悄的,簾門緊閉,彷佛裡面根本沒有活物。遠處的馬廄里,隱約能看見幾匹馬的身影,卻也一動不動,連噴鼻的聲音都沒有。
太靜了。
靜得不正常。
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將軍,咋了?」
身邊心腹不解其意,用刀鋒指了指前方:「那兒估計就是種安的大帳了,咱們直接殺進去得了。」
「不對勁。」
回回圖冷著臉,心底隱隱泛起一股不安:
「麻岱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將所有人都迷暈,可到現在為止咱們一個人都沒看見。就算外圍守卒被迷倒了,可這裡已經是營中深處,不應該毫無防備才對。
種安父子連這麼點戒心都沒有,種莫族早就亡了。」
眾人面面相覷,還真是這麼個道理,貌似一切都太順利了。
回回圖看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大帳,看起來並無什麼異常,躊躇許久之後他手掌輕揮:
「去幾個人探探路,先把麻岱給我找過來!」
「是!」
三人應聲領命,提著刀小心翼翼向前摸去,踩著積雪,弓著身子,眼睛死死盯著那頂帳篷。
一步,兩步,三步……
「嗖!」
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最前面那人身子猛地一僵,整個人向後仰倒,一支羽箭正正釘在他咽喉上,鮮血飈射而出。
「有……」
另外兩人瞳孔一縮,剛要尖叫,又是兩道寒芒掠過。
「嗤嗤!」
兩聲悶響,兩人應聲倒地,一支箭貫入眼眶,另一支從側頸沒入,屍體倒在雪地上,鮮血迅速擴散,將雪地染紅了好大一片。
回回圖面色鐵青,怒罵出聲:
「果然有詐,媽的,撤!」
同時他心中也在慶幸,得虧自己警覺,否則那一箭就射在自己腦袋上了。
一千多精銳愣了一瞬,咋了?不是要進攻嗎,怎麼突然就撤了?
「轟!」
可還沒等他們轉身,一聲轟鳴陡然作響,寨門正上方竟然落下一架千斤閘,震得滿地積雪一顫,剛剛接應他們的幾名內奸也不見了蹤影,還有幾盆篝火從牆頭上推了下來,熊熊大火瞬間就將寨門徹底封死。
「寨門,寨門怎麼關了!」
「咋回事,咱們出不去了!」
「種莫人呢,敵人在哪!」
四周依舊是漆黑一片,可這種時候黑暗最令人恐懼,一股不安迅速在人群中瀰漫。
「不要亂,穩住!」
回回圖緊握彎刀,怒聲吼道:
「我們人多,不管怎麼樣都是穩贏!背靠背結陣,防止敵人偷襲!」
他雖然也有點慌,但他知道種莫族的底細,論兵力絕非他們的對手,撐死了占點地形的便宜,不足為懼!
「嗡嗡嗡!」
話音剛落,一陣沉悶的弓弦震響陡然從南面傳來,像是黑暗深處藏著什麼可怕的東西即將噴涌而出。
回回圖猛的抬頭,渾身寒毛瞬間倒豎。
只見無數箭矢從黑暗中激射而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一場倒卷的暴風雪!
「小心避箭!」
「嗖嗖嗖!」
「嗤嗤嗤!」
可面對如此密集的箭矢,誰能來得及反應?剎那間利箭入肉的聲音密如雨點,最外圍的回安士卒像被無形的巨手掃過,齊刷刷倒下一片:
有人被射穿咽喉,捂著脖子跪倒在地,鮮血從指縫汩汩湧出;有人胸口中了三四箭,瞪著眼睛直挺挺往後倒……
「啊啊,我的眼睛,眼睛!」
「救命,救命啊!」
「嗤嗤嗤!」
所有人開始陷入一種恐慌中,四處尋找掩體,想要躲過密集的箭矢:
一個回安人拼命往前跑,卻被腳下的屍體絆倒,剛爬起來,三支箭同時貫穿他的後背,將他射成了馬蜂窩;另一個年輕人躲在同伴的屍體後面,渾身發抖,褲襠已經濕透。他剛探出頭想看看形勢,一支箭穩穩的射穿了他的腦殼……
悽厲的哀嚎聲此起彼伏,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
黑暗中有幾雙冰冷的眼神正注視著戰場,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輕笑: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