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68章兵強馬壯者為天子

  兩人視線偏移,落在了地圖的最上方:

  此前就說過,從天下七國的疆域布局來看,大幹剛好地處中央,西臨草原,西北方乃是蜀國,正北方那一大片區域便是燕國了,燕國疆域從西北延伸到東北,最終與東境的郢國接壤。

  燕人尚武,時常與相鄰的國家發生衝突,與之相鄰的干國、郢國、蜀國都打了個遍,其中郢國算是世仇了,兩個國家之間隔三差五就得打一場大的,這不去年年末剛剛打完。

  「燕國?微臣對燕國知之甚少,只聽聞燕人尚武,頗有胡人之風。」

  洛羽這麼多年一直在和西羌、郢國打交道,墨冰台雖然也有探子潛伏進燕國打探國情,但洛羽對這方面的情報基本不關心,主要是與隴西北涼隔著太遠了,兩者之間沒有一毛錢的聯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誰能想到,就是這麼一個千里之外的國家,一個素未謀面的太子竟然還利用起洛羽來了。

  「呵呵,那朕便給你講講。」

  景淮似乎有很多話要說,緩緩道來:

  「其實準確來說,燕人本身就帶著胡人血脈。

  數百年前,我中原大大小小有十幾個國家,上溯至遠古,各國本為一脈,百姓統稱為漢人。當時的北境與今天的草原差不多,存在著眾多少數民族,四處放牧、居無定所,被我們稱之為胡人,同時北境因為疆域遼闊,亦有少部分漢人前往定居。

  這片疆域可不太平,胡漢之間、各族之間常年征戰,殺得腥風血雨。

  後來北境出了一位大才,此人生於中原,卻自幼在胡地長大,深諳兩族之長。他憑藉過人的手腕與謀略,一邊出兵征伐、一邊合縱連橫,用了十年時間一統大大小小的胡族與漢人,建立燕國。

  建國之初,這位燕國太祖便做了一件常人難以理解的事:

  他並未以勝利者自居,反而大開國門,廣納中原士子商賈入境,甚至頒布詔令:凡中原之民願徙燕地者,分田宅、免賦稅三年,凡入燕國經商者,同樣免除五成稅賦,還可在燕國開設分號,買得之銀由官府提供。」

  洛羽一聽便有些錯愕:

  「他這是要借中原之力強盛燕國?」

  「正是!」

  景淮點頭:

  「此人深知胡人騎射雖強,卻不懂耕種織造,不識文字典章,若只靠武力劫掠終究成不了氣候。他要的是一個真正的國家,而非一座大一點的部落營地。

  於是,中原的農人帶來了犁鏵與麥種,將燕國的荒野開墾成沃野;工匠帶來了冶鐵與紡織之術,讓燕人得以鑄造更好的兵刃,織出更厚的冬衣;讀書人則帶來了朝廷官制、律法禮儀,幫助燕國建立起一套完整的治理體系。

  數十年間,胡人學會了定居耕作,中原人也適應了北地風霜。兩族通婚漸成常態,昔日的胡人騎兵開始執筆識字,而中原士子的後代也能策馬彎弓。久而久之,胡漢之別在燕地日漸模糊,人人皆稱燕人,再無胡漢之分……」

  殿中迴蕩著景淮的輕聲細語,呂方等近侍護衛不知何時退了出去,將偌大的金鑾殿留給君臣二人。

  一人說,一人聽。

  「所以如今的燕人,骨子裡既有胡人的悍勇,又有中原的堅韌。」

  景淮踱步至輿圖前,手指輕點燕國疆域: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燕人尚武、民風剽悍的特色,許多百姓家中皆備弓馬,戰時可為兵,閒時則為民,但他們的朝堂規制卻又與中原各國一般無二。」

  「這位燕太祖確實是大才啊,有遠見。」

  洛羽聽了都不禁點頭,憑一己之力讓無數胡人百姓不用再過四處放牧、居無定所的日子,反而成為一個國家,享盡了農耕與商賈之利,比現在的耶律鐵真強上太多太多。

  「可惜啊,這位燕太祖雄才偉略一生,唯一的遺憾是沒有誕下子女,他執掌燕國三十年、一心為民,積勞成疾,最終驟然崩逝。」

  景淮眼中露出一抹惋惜與悵然:

  「那之後的燕國,便徹底變了一副模樣,偌大的燕國一夜之間失去了主心骨。

  太祖生前寵愛的幾位妃嬪各自擁立幼童,聲稱是先帝遺孤;手握重兵的邊將們則打著「清君側」的旗號率軍直撲都城;就連朝中那些被太祖一手提拔起來的文臣也分成了七八個派系,彼此攻訐不休。

  戰亂不斷,烽火連天!

  那幾年,燕國都城薊城的城頭上,旗幟換得比戲台子上的臉譜還勤。

  今天姓劉的將軍殺進來,明天姓馬的都督又打出去。贏得人往龍椅上一坐,匆匆忙忙封幾個官、發幾道詔書,還沒來得及把龍袍坐熱,城外便又響起了喊殺聲。」

  洛羽目瞪口呆,從盛世到亂世,來得也太快了。

  不過也可以理解,燕太祖能在短短數十年間讓燕國強盛起來,靠的是無與倫比的個人能力與威望,鎮得住底下的權臣,但他一死,所有人便會惦記大燕皇位。

  誰不想感受一下龍椅的滋味?

  「那龍椅誰坐上去都不算數,得看你能不能守住。」

  景淮負手而立:

  「頭三十年裡,燕國換了九個皇帝。有被叛軍砍死在宮門口的,有被自己的親兵綁了獻給敵軍的,還有的剛登基三天,夜裡就被枕邊人割了腦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輿圖上,語氣愈發低沉:

  「最亂的時候,燕國境內同時有七八個自稱燕皇的人。你占著三州,我據著五州,他守著四郡,誰也不服誰,誰也不讓誰。今天你聯合兩家打我,明天我又拉著另外三家打你。

  好好的一個國家,硬生生打成了十幾塊大大小小的藩鎮,互相功伐,混亂不堪。」

  洛羽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百姓的日子……」

  「民不聊生。」

  景淮只說了四個字,卻字字千鈞:

  「田地荒了沒人種,因為今天剛播下種子,明天就有亂兵路過,把莊稼踩成爛泥。商賈不敢出門,因為路上隨處可見劫道的潰兵。有些地方甚至鬧起了人吃人的慘事……」

  他轉過身看向殿外灰濛濛的天空,彷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百年前北境那場綿延不絕的浩劫:

  「那一百多年裡,誰手裡兵多,誰就能坐上那張龍椅;誰打了敗仗,誰就掉腦袋。什麼血脈正統、什麼先帝遺詔、什麼忠孝禮義,在刀鋒面前,全是笑話!

  或許是為了紀念那位開國太祖吧,不管誰坐上了皇位,國號始終是燕。

  百十年來,在燕國就只有一個真理:

  兵強馬壯者為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