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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0章 這仇,總該報吧?

  亂雲谷

  此地兩山夾峙,中間裂開一道狹長的豁口。說是峽谷,其實谷道並不算狹窄,最窄處也能容數十騎並排通行,谷底鋪滿碎石,兩側山勢緩緩抬升,到了半腰陡然陡峭,最後化作犬牙交錯的絕壁,將天空割成參差不齊的一線。

  谷口朝北,正對著羌兵來路。

  谷中有無數蜿蜒曲折的山路,通向深山內部,山中常年有霧氣籠罩,誰也不知道這些山路最終通向何方。

  最怪的是風。

  谷里的風不往一個方向吹,而是打著旋兒的亂竄。明明是從北邊進來的風,到了谷中忽然轉向,一會向東一會向西,風裡裹著細碎的砂礫,卷著白雲往四面八方飄散,因此得名亂雲。

  兩側山壁上寸草不生,只有青灰色的岩石裸露在外,整個峽谷靜得出奇。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穿過石縫的聲音都帶著一種壓抑。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想喊喊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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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隆!」

  「轟隆隆!」

  沒一會兒功夫,山谷的寧靜就被大批戰馬奔騰的轟鳴打破,一面面繡著雄鷹的赤色軍旗在風中獵獵狂舞,馬蹄踏得地面沙粒都在瘋狂顫動。

  「吁吁。」

  主帥赫連蘭駐馬而立,目露好奇之色:

  「唔,這就是殿下提到的亂雲谷嗎,看地勢確實險峻,可有派斥候探過?」

  「將軍放心吧,斥候已經往來游弋了兩圈,谷中並無一兵一卒。」

  「可有發現後撤的玄軍主力?」

  「有!斥候匯報,過了亂雲谷後三十里處發現玄軍游弩手,估摸著是斷後的騎兵,黃沙中還殘留著大量的車轍印,想必玄軍主力就在不遠處!」

  「很好。」

  赫連蘭冷笑一聲,手臂輕揮:

  「傳令全軍,急速透過亂雲谷,追擊玄軍。此戰便是咱赤鷹旗大顯神威的時候!」

  「諾!」

  「轟隆隆!」

  大批騎軍再度策馬奔騰,順著山口蜂擁而入,而後繼續向縱深追擊,並未發生任何異常,近三萬精騎來得快去得也快,山谷中很快又恢復了寧靜。

  唯有風聲在呼嘯,帶著低低的嗚咽,像是死神在人間遊蕩。

  ……

  一晃一天的時間就過去了,從赤鷹旗越過雁門關到現在已經疾馳了近兩百里,漸漸靠近隴西邊關。他們沿途遭遇了游弩手的兩次截擊,敵軍打一下就走,像是要將羌兵引往他處,這架勢擺明了是在遲滯羌兵進軍的速度。

  赫連蘭相當果斷,不管你怎麼折騰,大軍就保持全速前進,他很清楚玄軍主力就在不遠處的前方。

  這一路走來赫連蘭的眼神凝重了許多,因為以前從隴北防線到兩道邊關這一路上全是荒地,只能看到砂石荒漠,但現在已經被玄軍開墾出了許多農田,也就是所謂的軍屯。

  為了灌溉農田,洛羽甚至讓人修了不少飲水的溝渠,儘可能地讓水源灌溉每一畝土地,也算是費盡了心思。

  駐守在隴北防線的六萬軍卒平日裡就在這裡墾荒,戰時開赴前線參戰,所產軍糧雖然不多,但也能勉強維持六萬軍卒的日常需要。

  臨近秋收,地里長滿了莊稼,可惜大多被羌兵的馬蹄一踩而過。

  「洛羽深謀遠慮啊,長此以往這裡不就成了邊軍的糧倉?」

  赫連蘭眉頭緊皺:

  「此子日後必是我朝心腹大患,必須今早拔除!」

  「將軍,你看前面!」

  忽有騎兵冷喝一聲,只見大軍正前方的山坡上忽然出現一座步軍方陣,將輜重車與弩車擺在正前方充當拒馬用具,後方便是黑壓壓的人頭,數不清的玄色軍旗在空中飛舞。

  「全軍止步!」

  赫連蘭猛地一扯韁繩,數以萬計的精銳騎卒浩浩蕩蕩地停了下來,不用主將下令就開始擺出攻擊陣型。

  當他看到軍中高高飄揚的「亢」字帥旗時,嘴角微翹:

  「看來這是知道自己走不掉了,只能就地結陣迎戰,可惜啊,不到兩萬步卒,憑什麼在這平原地形擋住我三萬兵鋒!」

  面對玄軍布陣,赫連蘭不僅沒感到害怕,反而十分亢奮,這恰恰說明耶律楚休的推測是正確的,玄軍主力想要逃回隴西內地,只不過在半路被己方追上了,被迫列陣。

  只要敵軍敢露面,就沒什麼好怕的!

  「鑲鷹旗到哪了?」

  「兩萬步卒已過亂雲谷,正在我方背後三十里處急行軍。」

  「我方總計五萬精銳,此戰豈不是砍瓜切菜?」

  赫連蘭仰天大笑:

  「殺了亢靖安,我軍再兵分兩路直撲天門關與陽關,隴北防線的玄軍主力就會被咱們一掃而空,介時攻入隴西北涼邊關將不費吹灰之力!

  諸位,潑天軍功擺在你們面前,擺在我赤鷹旗面前,這可是天賜良機啊!」

  隨行眾將的目光都炙熱起來,誰不想立下戰功升官發財?還有什麼功勞比攻破隴西邊關大嗎?

  「全軍聽令,備戰!」

  「嚯!」

  騎軍布陣,人人躍躍欲試,面露猙獰之色。

  「隆隆!」

  「轟隆隆!」

  志在必得的笑聲還未落下,天地間忽有馬蹄轟鳴,給人感覺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顫抖,騎軍胯下的戰馬也在不安地躁動,這是危險臨近的徵兆。

  赫連蘭眉宇微皺,下意識地看向戰場兩翼,那是聲響傳來的防線。只掃了一眼,這位赤鷹旗主帥的眼神便豁然大變。

  只見左右兩翼的地平線上各有一道黑線在急速涌動,那黑線越來越粗,越來越寬,眨眼間便化作一片翻湧的黑色潮水。戰馬,戰旗,鐵甲,長刀,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轟隆隆。」

  萬馬奔騰,黑甲茫茫,赫連蘭瞬間呆滯:

  「這,這……」

  左翼,「隴闕」二字在風中獵獵狂舞。

  那面軍旗玄色為底,字跡漆黑如墨,旗面猙獰可怖,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旗下騎兵人人黑甲黑馬,槍尖如林,陣列森然卻又快若疾風。馬蹄踏破荒原,捲起漫天黃沙,遠遠望去,就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在撕裂大地。

  右翼,「涼霄」二字,銀鉤鐵畫,殺氣凜凜。這支騎軍的風格比隴闕軍少了幾分穩重,但卻多了一股剽悍狂野之氣,隔著數里都撲面而來。

  「轟隆隆!」

  兩股黑潮,一左一右,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中央合攏。三萬赤鷹旗被夾在中間,像是一條被鐵鉗夾住的蟲子。

  戰馬嘶鳴,戰旗獵獵,鐵蹄踏碎大地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股氣勢,那股殺意,那股一往無前的決絕,足以讓任何人膽寒,更可怕的是地平線上仍在源源不斷地湧出黑色洪流,彷佛無窮無盡。

  臉色發白的赫連蘭猛然想起耶律楚休說過的話:驚雷騎、涼霄軍、隴闕軍正在往朔州調動,留在這裡的騎兵頂多只有半數。

  半數?

  這分明是全軍!

  赫連蘭死死盯著那兩面包抄而來的黑色洪流,又看了看正面山坡上那支嚴陣以待的步卒方陣,忽然明白了什麼。

  雁門關的慘烈死、三百殘兵的拼死阻擊,一路上的游弩手騷擾,全是餌!

  全是讓他咬鉤的餌!

  步陣陣中,帥旗之下,隴北防線主帥兼領隴西道都護使亢靖安扶刀而立,目光中滿是森冷的寒意:

  「三千將士戰死雁門關,這仇,總該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