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止步!」
「轟!」
一聲怒吼,萬騎控韁。
寬闊的邙山盆地內兩軍肅然列陣,戰場中央還橫七豎八地躺著禁軍逃兵的屍體,包括馬六蛋的人頭。
夏末時節,空氣中早就沒有燥熱之氣,取而代之的是徐徐秋風,一掃天地間的沉悶,還有淡淡的血腥味在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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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軍大纛遙遙相對,一「景」一「洛」,宛如宿敵般在這裡不期而遇。
南軍總計不到兩萬的禁軍,而洛羽麾下只有玄武軍、虎豹騎和八百抗纛卒,滿打滿算也就一萬兵馬,但這一萬人可是隴西北涼兩道的頭等精銳!
正面對戰,他們絲毫不懼!
片刻的沉寂之後,一騎自南軍陣中疾馳而出,朗聲怒喝:
「大幹皇帝,請洛羽陣前答話!」
「駕!」
兩軍主帥同時策馬向前,馬蹄輕點,在沙地中留下一連串的腳印,最終在戰場中央相見,雙眸皆深沉如水,可瞳孔深處都帶著濃濃的殺意。
從京城到潼水河畔、從潼水河畔再到南境邙山,兩人打遍了大江南北,還真是糾纏不清。
「沒想到啊,能在這碰見你。」
洛羽微微一笑:
「大幹皇帝?你現在還有資格稱皇帝嗎?連京城都守不住,數十萬精銳一朝盡喪,丟盔棄甲。守著可憐巴巴的南疆三道,閉門不出,惶惶喪家犬罷了。」
平靜的語氣中充斥著濃濃的嘲諷,景翊並沒有被激怒,面色如水:
「生死未定、勝負未分,洛王爺高興得太早了吧?」
「怎麼,你還想翻盤?」
洛羽的身影跟著戰馬晃動了一下:
「這兩個月你在劍南道撐死了湊出個十萬人吧?當初二十萬精銳在手尚且贏不了,現在,你憑什麼贏?憑你靠幾萬新軍在南安峰設伏嗎?」
景翊的眼神微微閃爍:
「玄王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啊,怎麼,五萬精銳吃不掉蕭少游的三萬人嗎?」
話說到這裡,景翊以范攸為誘餌,在南安峰企圖圍殲蕭少游的戰術基本上是明牌了。
「你太高估自己了。」
洛羽微微搖頭:
「曳落軍劍翎軍殤鼓軍皆乃邊軍精銳,五萬人可不夠,再來五萬,或許能勉強一看。」
「洛王爺還真是言辭犀利啊。」
景翊冷笑一聲:
「無非是血歸軍和寒羽騎馳援南安峰給了你底氣罷了,五萬對五萬,我軍還真不一定能贏。」
「噢?看來你知道的事情也不少嘛。」
洛羽的表情突然出現了些許變化:
「知道血歸軍和寒羽騎馳援南安峰你還能如此淡定,看來五萬新軍不在那兒,難道是我小看你了?」
說到這裡洛羽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四周連綿起伏的山坡:「讓本王猜猜,你的目標其實並不是蕭少游,而是我?進駐南安峰的范攸只是你丟擲的誘餌,為的就是吸引我軍包圍南安峰。而你實際上將主力全都集結在了邙山,想要我的命?」
嗓音悠悠迴蕩,洛羽眼中精光爆射。
「哈哈哈!」
景翊大笑出聲:
「玄王就是聰明啊,連這都被你猜到了。可惜,現在才回過神來,晚了!」
「咻!」
笑聲未落,就有一支響箭直衝雲霄,而後在半空中綻放成一團絢麗的火花。
「轟轟轟!」
「好好享受生命的最後時光吧!」
景翊的笑聲與響箭的尖嘯同時撕裂了清晨的死寂,剎那間便是地動山搖,大地震顫。
不是錯覺。
環繞盆地的山丘彷佛活了過來,猶如沉睡的巨獸變成了暴怒的狂龍。沉悶的踏步聲自山坡背後傳來,整齊劃一,敲打著大地,也敲打著盆地中央每一名玄軍將士的心臟。
緊接著無數面赤色戰旗如同燎原之火,驟然從連綿的山脊線後豎起、展開,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染紅了半邊天際,旗幟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人頭與兵刃寒光。
這便是范攸耗費數月心血、南境世族掏空家底好不容易打造出來的五萬新軍,各級標長、百戶、校尉都是選自各軍老卒,新兵皆是南境青壯,絕無老弱病殘濫竽充數。
全軍統一配赤色軍旗、穿赤色軍服,絕大部分人的胸甲還配穿鐵甲,光是這套裝備就耗費了大把的錢銀。
五萬人乃清一色的步卒,前排悍勇皆高舉盾牌,後排長槍閃爍,寒芒畢露,剛好占住了山坡高處,對玄軍呈居高臨下之態,封鎖四周,將虎豹騎與玄武軍團團圍在盆地中央。
「落陣!」
「轟!」
一聲匯聚了五萬人的怒吼沖天而起,順著山坡沉沉壓下,猶如悶雷迴蕩。
你別說,五萬新軍還真有些氣勢。
合圍已成、殺局已布。
景翊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冷冷盯著洛羽的眼眸:
「現在你覺得,誰能笑到最後?」
兩萬禁軍加上五萬新軍,還有馬飛鶴正帶著兩萬援軍趕來,景翊手裡整整九萬人!徹底掏空了家底。而洛羽只有玄武軍和虎豹騎,撐死了再算上風嘯軍,兩萬之眾罷了。
九萬對兩萬,景翊真不知道這一場仗怎麼輸。
「唔,能在短短數月之間訓練出這樣的五萬新軍也算是本事了。」
洛羽掃視一圈之後收回目光,平靜地看著景翊:
「看來潼水之敗讓你長記性了,知道多動點心思。可我不理解,你將精銳全都集中在邙山,那南安峰怎麼辦?范攸的死活你就不管了?」
「一個老瞎子罷了,死了又何妨?」
景翊冷冷的說道:
「用范攸一條命,換你的命,值!」
「哈哈哈!」
此話一出,洛羽放聲大笑,前仰後合,笑聲中充斥著譏諷,過了好久才穩住身形:
「都說伴君如伴虎,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啊,你能有今天,全靠范攸在背後幫你謀劃,如今恰逢絕境,他是你唯一翻盤的希望。可你卻把他當成棄子,扔在了南安峰。
你啊,目光短淺,心思卻歹毒至極,不配坐這地位。」
「慈不掌兵!」
景翊面無表情的說道:
「我是天子,是大幹朝的帝王!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能為朕流盡最後一滴血,這是朕給他的榮耀!」
「自欺欺人罷了,你這麼做就不怕手下人心寒嗎?就不怕遭天下嗤笑嗎?」
「成王敗寇,自古如此!」
景翊冷聲道:
「只要殺了你,坐穩皇位,誰敢笑朕!後世史書上只會記載,朕才是大幹的真命天子,你們都是反賊!」
「那就抱歉了。」
洛羽微微搖頭,神情一點點凝重:
「你,不配!」
「嘴硬可沒用,我們戰場上見!」
景翊眼中殺意滔天:
「邙山,就是朕為你選好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