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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0章全都給我陪葬

  八佰坡,九宮八卦陣

  震天的嘶吼聲迴蕩在空中,連綿起伏的山丘內隨處可見蜀羌兩軍士卒搏殺的身影,戰鬥格外激烈。

  九宮八卦陣總計八門:休、傷、生、杜、景、死、驚、開,其中所謂的吉門只有三座,那便是生、開、休,從這三門入不一定能夠破陣,但大機率可以生還,而想要破陣只有兩個方法:

  一是從生門殺入、景門殺出,徹底攪亂陣型;

  二是大軍合攻中軍將台,破其帥帳,令陣中將士號令無法統一、各自為戰。

  當初布陣的時候,李泌特地將生門開門放在了大陣後方,羌兵過不了八佰坡就無法破陣,形成了一個死迴圈。但現在羌騎攻破飛鳥峽,一萬五千精騎從背後殺入大陣,此陣便難以維繫。

  從日出清晨殺至日暮黃昏,九宮八卦陣終於被攻破。

  其實羌兵根本就沒有找到破陣之法,但他們以優勢兵力猛攻八門,各門之間無法遙相呼應,更做不到變陣,哪怕是身居中軍將台的李泌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己方一點點陷入頹勢。

  隨著三萬赤鹿旗以及數萬步卒殺入陣中,戰局開始一面倒地向羌兵傾斜,蜀軍被殘殺的場面隨處可見。

  「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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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鐺鐺鐺!」

  「嗤嗤嗤!」

  景門陣眼處,蜀軍校尉張橫已是血人,從軍八年,多次征戰邊關,帳中攢著六顆蠻子的人頭,在蜀軍校尉中已經算是翹楚,否則也不會令他鎮守陣眼。

  他率三百弩手據守土丘,三輪齊射、兩輪反擊,接連打退了羌兵三波衝鋒,可當羌騎如赤潮般從背後湧來時,他明白:

  陣法破了。

  「羌兵,羌兵來了!」

  「怎麼辦,怎麼辦啊!」

  漫如潮水般的羌騎湧來,蜀軍人心惶惶,沒了陣法策應,這仗他們可不敢打下去了,有膽子小的已經嚇得臉色發白。

  「所有人聽令,結圓陣,棄弓弩,準備肉搏!」

  張橫雙目猩紅:「跟這群羌賊拼了!」

  可大陣尚未成形,羌騎已撞入人群。一名蜀軍新兵看著迎面劈來的彎刀,竟扔掉長槍抱頭蹲下,痛苦哀嚎:

  「別殺我!我想……我……」

  「噗嗤!」

  話音未落,羌兵就獰笑著揮刀而出,頭顱已滾落馬蹄。

  「混帳!給我死!」

  張橫目眥欲裂,挺槍突刺,一槍撂倒了那名羌騎,卻見身側有越來越多計程車卒正往山坡下潰逃。

  「回來,都給老子回來!」

  「臨陣脫逃者,斬!」

  張橫氣急敗壞,一把揪住一名逃兵的衣領:

  「跑什麼!你們他娘的還有沒有點軍人的血性!」

  逃兵回頭,滿臉涕淚:

  「校尉,守不住了啊!我娘還在家等我……,我不想死啊。」

  「嗖!」

  「噗嗤!」

  一支流箭剛好貫穿逃兵的後心,鮮血嗤的一聲全濺在了張橫的臉上,他的手僵在半空,失神許久,最終化作一聲慘笑。

  他拔刀轉身,對剩餘百餘人吼道:

  「不怕死的,隨老子往中軍殺!就算死,也要死得像個蜀人!」

  ……

  死門外圍,景象更慘。

  此地本是陣法殺機最盛處,此時卻成了屠宰場。

  守在這裡的蜀軍足有八百,一開始還能透過地利優勢和提前布下的陷阱殺傷羌兵,可等他們弓弩耗完、越來越多的羌兵殺入此地,戰局就演化成了一面倒的屠殺。

  論近戰肉搏,這些蜀軍絕非赤鹿精騎的對手,一隊隊騎兵縱馬游弋,肆意砍下蜀軍的人頭,有人在絕望中反擊,有人在跪地求饒,可等來的終究是閃亮的刀鋒。

  老兵劉瘸子,原本就是軍中一個懶漢,平時總說自己的老婆孩子被羌兵屠殺,要報仇,同袍們總笑他一個瘸子拿什麼報仇?

  此刻的他左腿被矛刺穿,用布帶草草綑紮,右手握著一柄撿來的彎刀,刀刃崩了七八個缺口,瘋狂地揮舞著:

  「不要過來,你們不要過來!」

  三個羌兵圍著他,卻不急於上前,而是嬉笑一聲:

  「老瘸子,來,跪地磕幾個響頭,再從老子的褲襠下鑽過去,就放你走。」

  「哈哈哈!」

  羌兵鬨笑出聲,臉上帶著嘲弄。

  「我呸!」

  劉瘸子啐出一口血沫,破口大罵:

  「老子跪天跪地跪爹娘,不跪羌狗!」

  「無非一死!老子怕個球!」

  他竟拖著瘸腿主動撲向最近一人,彎刀不是劈砍,而是當作鐵棍猛砸對方膝蓋,還在嘲笑中的羌兵措手不及,當場膝蓋骨便被砸斷,倒地哀嚎。

  「渾蛋,你找死!」

  另兩羌兵怒喝著揮刀,一刀砍入劉瘸子肩胛,一刀刺穿他腹部。劉瘸子卻藉著前撲之勢,用頭狠狠撞向第二人面門,同時張口咬住對方咽喉。

  「放開,給老子放開!」

  「嗤,嗤嗤!」

  三人滾倒在地,扭成血團,劉瘸子像野獸般死死咬住羌兵的血肉,七八刀砍在身上也不肯鬆口。

  片刻後,只剩劉瘸子還睜著眼,嘴裡叼著一塊帶血的皮肉。他望著灰濛濛的天喃喃道:

  「婆娘,兒子……爹來尋你們了……」

  ……

  日光一點點消散,夜幕緩緩降臨。

  站在中軍將台上的李泌負手而立,耳邊迴蕩著戰場的喧囂,他能看見羌兵在屠殺蜀軍、也能看見不少軍卒正在潰逃、投降,可他的表情渾然沒有半點變化。

  這三萬蜀軍是臨時拼湊起來的,真正打過仗的老兵絕不超過五千,剩下的那些新兵、衙役根本沒經歷過什麼操練,面對死亡的壓迫,恐懼是人之常情,你攔不住的。

  陣中已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光,縱橫馳騁的羌兵高舉火把,宛如一條條火蚯蚓在蜿蜒而行,李泌能清晰地看到這些火蚯蚓正匯聚成一條條火龍,朝著中軍將台殺奔而來。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和金鐵交鳴的碰撞聲中,守在中軍外圍的千餘軍卒被羌騎一擊即潰,數以千計的赤鹿旗頓時將將台圍了個水泄不通。

  「全軍止步!」

  「轟!」

  戰場陡然陷入了安靜,無數羌兵都惡狠狠的等著高處將台,中軍將台的地形與其他地方不一樣,雖然也是山坡起伏,可山道比其他地方寬闊得多,你若是細看還會發現,坡底散落著大量的落葉和稻草。

  幹嘛用的?

  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策馬前行,獰聲喝道:

  「吾乃赤鹿旗平章大將軍,察罕日!」

  「李泌,滾出來!」

  「唔,將軍好大的威風啊。」

  一襲灰袍映入了察罕日的視野,李泌平靜地說道:

  「百里天縱呢?可否出來一見。」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見昭平令大人?

  如今大陣已破,蜀國已亡,本將軍今日定要將你碎屍萬段,以解心頭之恨!」

  這些天赤鹿旗進攻大陣,屢戰屢敗,死了不少兄弟,察罕日對他的恨意可謂滔天。

  「他不在嗎?可惜了啊。」

  李泌沒來由地默念了一句,然後臉上掛著淡淡的譏諷:

  「無腦莽夫,破陣的本事沒有,只會大呼小叫?本官若想殺你,易如反掌!」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李泌!」

  察罕日當場暴怒,大罵出聲:

  「來人,給我殺進去,今日我定要將此賊大卸八塊!不是要殺我嗎?我倒要看看,你在做什麼白日夢!」

  「轟隆隆!」

  吼聲未落,山坡兩側陡然滾落無數木桶,察罕日一開始以為是石頭,本能地想要躲,可當木桶炸裂,一股刺鼻的味道傳入鼻腔中時,他的眉頭陡然一皺:

  「這是,火油?」

  一股不安開始在他心底涌動,李泌想幹什麼?

  「百里天縱不在,就算他命大吧。」

  李泌忽然仰天長笑,振臂一呼:

  「用數萬羌騎的命給我李泌陪葬。」

  「值了!」

  「嗡嗡嗡!」

  「嗖嗖嗖!」

  下一刻,漫天火箭從四面八方騰空而起,將天空照得透亮,宛如死亡的火焰狠狠砸落。

  察罕日渾身一顫,手腳冰涼:

  「完,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