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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天險飛鳥峽

  「飛鳥峽?」

  眾人的視線頭投向了百里天縱所指的地方,眉頭齊齊一皺。

  這些天大軍被九宮八卦陣擋住,羌兵沒有在這乾瞪眼,而是斥候四出,想要另外尋路通往蜀國京城,可周圍群山環繞,壓根就沒路可走。

  這個飛鳥峽他們也知道,說是有路,可根本過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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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大人,飛鳥峽可是天險啊。」

  耶律海皺眉道:

  「十天前我帶人去探過一次,此地崇山峻岭,唯有中間一條峽谷可以通行,但數千蜀軍在峽口立下了營牆,深挖壕溝、陷坑,防衛極為森嚴。

  營牆最窄處僅十餘步寬,換句話說,我軍能同時進攻的步卒只有十幾個人。這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地,壓根攻不過去。

  咱們還是另尋他路吧。」

  眾將默然,耶律海征戰半生、眼光老辣,連他都說攻不過去,那指定是不行了。

  眼瞅著剛升起的希望又沒了,耶律阿保機的腦袋耷拉下來,正當大家愁容滿面之時,百里天縱轉過身來,冷聲道:

  「殿下,如果臣有辦法攻破飛鳥峽呢?」

  「果真嗎?」

  耶律阿保機精神一震:

  「若能攻破飛鳥峽,那我騎軍主力大可透過峽谷,沿著蜀中平原長驅直入,殺奔蜀國都城。

  飛鳥峽距京城不到百里,騎軍疾行,一天一夜便可抵達,不出兩天,蜀國必亡!」

  「大人,到底有何法子能攻破如此險地?」

  「您就快說吧,都什麼時候了還賣關子。」

  眾將滿臉急色,七嘴八舌,他們很清楚飛鳥峽的重要性,幾乎是滅蜀的命脈!

  百里天縱豎起兩根手指:

  「辦法我有,但需要兩千死士,必破飛鳥峽!」

  ……

  「隆隆!」

  「轟隆隆!」

  昏暗的夜色中羌軍營門大開,數以萬計的騎軍湧出大營,朝著西北方斜插而去。

  這裡是後軍,距離八佰坡很遠,不用擔心暴露行蹤,所以軍中高舉火把,宛如一條火龍在山路中穿行,馬蹄聲轟鳴迴響,平白給夜色增添了一抹肅殺之氣。

  細看軍中旗幟,明顯可以見到赤虎赤鹿兩色軍旗,但赤鹿旗並非全軍出動,而是留了半數兵馬。

  大營門外,眾將駐馬,耶律阿保機朝著百里天縱抱拳道:

  「百里兄,八佰坡戰事就靠你了。」

  「殿下放心去便好,只要依計行事,蜀國必亡!」

  百里天縱微微躬身,面帶輕笑:

  「微臣等著殿下的捷報!」

  「哈哈,好!」

  耶律阿保機大笑一聲,策馬迴轉:

  「那就預祝我草原鐵騎,馬到功成!此戰若勝,先生就是我大羌第一功臣!」

  「走!」

  「轟隆隆!」

  目送大軍遠去,百里天縱神色平靜,彷佛勝券在握:

  「靠李泌一人之力,終究是救不了蜀國的。」

  ……

  飛鳥峽

  此地確是天造地設的險地,兩側山崖如刀劈斧削,直插灰濛濛的天際,中間一道裂縫般的峽谷蜿蜒深入,最窄處不過二十步,彷佛巨神揮劍在大地上刻下的一道傷痕。

  崖壁上寸草難生,灰黑色的岩石常年籠罩在濕冷的霧氣中,僅有的幾處縫隙里頑強探出的枯藤,更添幾分荒寂。

  就在這咽喉要道,蜀軍用粗木巨石壘起了三層營牆,牆高近三丈,根基深深扎進岩土。牆前掘出兩道深壕,壕底密布削尖的木樁;壕溝之外,又撒滿了鐵蒺藜和陷馬坑。

  營牆之上,箭塔錯落而立,十幾架強弩密布,遙指峽谷來路。旗杆上一面「蜀」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守衛極其森嚴。

  站在牆頭望去,峽谷來路盡收眼底,任何試圖靠近的敵人都將在百步外暴露無遺,而後迎接他們的將是交織如雨的箭矢與滾石。

  這裡無需千軍萬馬,只需數百精銳扼守,便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此刻營中守軍默然肅立,奉命坐鎮此處的吳瀾老將軍緊盯遠方:

  「近日有什麼異常嗎?」

  「回將軍話,前兩日似乎有羌兵斥候探過此地,但未敢近前。」

  「哼,羌兵不傻,八佰坡過不去,早晚會找到這裡來的。」

  吳瀾冷聲道:

  「你們都給我記住,別說是羌人了,就算是蜀人,就算是頭野豬山雞!只要出現在營牆外圍,立刻萬箭射殺!

  一頭活物都不能過去!」

  「諾!」

  全軍厲喝一聲,他們知道身後百里便是蜀中平原、京師重地,而腳下這道牆,就是蜀國最後的骨脊,疏忽不得!

  可他們並不知道,頭頂濃濃的霧氣中,正有密密麻麻的羌兵在崎嶇的懸崖頂端爬行。

  一張張冰寒的臉是不是會探頭下望,高聳的懸崖令他們呼吸急促,後背早已被冷汗打濕。

  他們是從遠處山里一路爬上來的,沒人知道他們爬上山做什麼,只知道每個人的後背都捆著稻草、被褥。

  爬啊爬,爬過了蜀軍營地,又往後爬了七八里的羌兵才停下,身下依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但這裡的坡度比隘口處要平緩一些。

  帶隊的是一名勇安大將,名為烏里巴圖,他探著頭朝山崖下看了看,只覺得頭皮發麻。雖說平坦了些,可山崖兩側依舊密布嶙峋的山石和藤枝,再加上濃霧瀰漫,根本看不清山崖下有什麼什麼。

  邊上一名千戶謀克小心翼翼地問道:

  「將軍,咱們真要從這滾下去?」

  沒錯,他們要從崖壁上一路滾到山底!

  耶律海來這裡來看,百里天縱也來過!還抓了附近的山民獵戶仔細拷問,從獵戶口中得知,飛鳥峽是前陡後緩,過了谷口十餘里後便會出現一段緩坡。

  這就是百里天縱想出的破敵之策:

  精選兩千死士從山崖頂端滾下去,然後掉頭反攻蜀軍營寨,為騎軍穿過飛鳥峽開啟通道!

  「媽的,來都來了!」

  烏里巴圖罵罵咧咧,他可是耶律阿保機的親兵出身,悍勇程度可想而知:

  「捆被褥,扎稻草!」

  「諾!」

  羌兵用被褥和稻草互相捆緊,勉強充作防護盾,不少人眼中帶著驚疑和畏懼,屍山血海的場面他們見多了,跳崖還是頭一次干。

  裹在被子裡的烏里巴圖怒喝道:

  「兄弟們,殿下說了,死了賞銀百兩,家人一輩子衣食無憂,活著,賞金五十,官升兩階!

  從此一跳,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拼了!」

  伴隨著一聲怒吼,烏里巴圖率先向後一仰,雙腳猛蹬崖邊,整個人裹著一團草褥朝著濃霧瀰漫的深淵翻落下去,崖頂如同下餃子一般,無數裹著草褥的身影緊跟著翻滾而下。

  耳畔是劇烈的風聲,烏里巴圖只覺得天旋地轉,視野里只有飛速掠過的灰黑岩壁和枯藤。

  身體完全不受控制,時而重重砸在陡坡上,震得五臟六腑幾乎移位;時而被突出的岩石狠狠刮蹭,即便有稻草緩衝,劇痛依舊清晰地透過皮甲傳來。

  「砰砰!」

  「啊啊!」

  慘叫聲和沉悶的撞擊聲此起彼伏:

  有人運氣極差,翻滾中撞上尖銳的石筍,草褥瞬間撕裂,身軀當場折斷,鮮血淋漓;有人被橫生的枯藤掛住,懸在半空掙扎,卻被後來者滾落的身體砸中,一同墜向更深處……

  烏里巴圖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瘋狂轉動的石磨里,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眼前發黑,他死死咬住牙關,胸腔中鮮血翻湧。

  不知滾了多久,下墜之勢猛地一緩,身下傳來了較為平緩的坡面和厚厚的落葉層。

  烏里巴圖終於停了下來,仰面躺在地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每一處都在發痛,口鼻里全是泥土和血腥。

  視野上方的霧氣稍稍稀薄,露出崖頂一線微光,而周圍……一片狼藉。

  呻吟聲在崖底稀疏響起,還能動彈的羌兵掙扎著坐起,目光呆滯又茫然,更多的人則永遠躺在那裡,姿態扭曲,渾身鮮血。

  粗略看去,滾下來的人影,能站起的不足七成。

  烏里巴圖掙扎著站起身,咧開嘴,露出沾血的牙齒,笑聲中帶著幾分猙獰:

  「哈哈,老子還活著!」

  「那就該你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