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計!」
眾人的眼眸陡然一亮,范攸所言令他們豁然開朗!玄軍每路也就兩三萬人,己方如果集中七八萬兵馬圍其一路,自然能以絕對優勢兵力打一場勝仗!
景翊緊跟著問道:「那依先生之見,該吃掉哪一路?」
老人目光微凝,蒼老的手掌在地圖上慢慢摸索,就像是能看見地圖上的山川河流一般:
「蕭少游!」
「蕭少游?這恐怕不妥吧。」
老人的選擇令眾人詫異,夏甫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從四路大軍的配置來看,蕭少游所率的這一路兵力最多、戰力最強,不是應該撿軟柿子捏嗎?」
「夏大人說的是常理,可想要贏洛羽,就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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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攸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蕭少游乃玄軍主帥、曳落軍劍翎軍皆是邊騎頭等戰力,若是能全殲蕭少游這三萬兵馬,定能一舉扭轉南境危局!」
景翊盯著地圖看了許久,疑惑道:
「可敵軍四路兵馬每路相隔不過數十里,若是一路被圍,其他幾路定然會率兵馳援,先生打算如何於萬軍從中吃掉蕭少游這三萬人?」
「很簡單,誘敵深入!」
范攸豎起一根手指:
「南疆城西南方有一地,名為南安峰,從地形上看與南疆城呈掎角之勢,可遣一軍進駐南安峰為誘餌,擺出援救南疆城的架勢,引蕭少游繞開南疆城,向西進兵五十里進攻南安峰,便能與其他幾路兵馬拉開距離。」
「誘餌?」
夏甫好奇道:「什麼樣的誘餌能讓蕭少游放棄攻打南疆城,孤軍深入?范大人,您總不至於想讓陛下充當誘餌吧?」
「陛下萬金之軀,自然不能以身犯險。」
范攸微微欠身,背影佝僂了幾分:
「縱觀全軍,洛羽和蕭少游最想殺的應該就是老夫了。陛下,老臣願為誘餌,引蕭少游上鉤!」
話音一落,全場皆驚,他們萬萬沒想到范攸竟然主動去前線當誘餌,要知道玄軍恨其入骨,萬一抓了他,定會將范攸千刀萬剮!
尤其是項野,心急如焚,可陛下駕前他又不好出口相勸。
「先生,刀劍無眼啊。」
景翊似乎也被范攸的決定震驚了,連連搖頭:
「萬一您出點意外,讓朕怎麼辦?你讓大幹江山怎麼辦?不行,絕對不行!」
范攸似乎早就下定了決心,語重心長地說道:
「陛下,如今唯有此計方能反敗為勝,為了陛下,為了大幹江山,老臣願意冒險!況且只不過是充當誘餌,只要我軍部署周密,以優勢兵力圍殲蕭少游,老夫自然無危!」
景翊眉頭緊皺,久久不語,時而抬眼看向地圖,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很久很久,景翊才下定了決心,起身緊緊握住老人乾枯的手掌,面色動容:
「先生,那就依你!」
「眾將聽令!」
「在!」
「命范攸、項野領軍一萬,進駐南安峰誘敵、準備迎戰玄軍,同時五萬新軍進至南安峰後方二十里處待命,只等蕭少游進攻南安峰便合圍敵軍!
南安峰戰場以范先生為帥,眾將務必謹遵先生軍令!」
「諾!」
范攸與項野應聲領命,一萬兵馬再加五萬新軍,六萬人吃掉蕭少游三萬人,勝算還是不小的。
景翊緊盯地圖,接著說道:
「從地勢上看,一旦蕭少游被圍,敵軍中路的陸鐵山、君墨竹大機率會馳援南安峰,平河谷乃是兩路兵馬的必經之路。
命劍南道大將馬飛鶴領兵兩萬,至平河谷深挖壕溝、嚴陣以待,務必牢牢擋住馳援南安峰的玄軍,給范先生殲滅蕭少游爭取時間。」
一名相貌魁梧的中年武將邁步而出:
「末將領兵!」
「為了確保此戰必勝,朕還有一計後手!」
景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將親帥兩萬禁軍出動,佯攻最東面的洛羽所部,洛羽遇襲,中路陸鐵山和君墨竹定會緊張,或許會分兵支援,如此一來平河谷與南安峰的壓力就會大減!」
「陛下果然妙計啊!」
夏沉言第一時間出聲附和:
「一路佯攻、一路圍殲,一東一西兩路遇襲,敵軍必亂!」
范攸默不作聲,看表情也是贊同了景翊的計謀,這位皇帝陛下到底是沙場上磨練出來的,排兵布陣的本事頗為厲害。
「諸位愛卿,諸位大人!」
景翊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目光如炬地掃過每一張面龐:
「自玄軍出西北、戰關內以來,我軍屢戰屢敗、山河破碎、百姓流離、兵敗南境,說句不中聽的話,惶惶如喪家之犬!
現如今青平已失,南疆半陷,而劍南道已是最後一道屏障,亦是最後一座江山!
這一戰,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我們的身後是南境百萬黎民,是列祖列宗留下的社稷根基,更是我等立誓守護的國祚命脈!朕知道,諸位心中或有彷徨,或有懼意——朕亦有!
可正因如此才須明白,此非尋常之戰,而是生死存亡之戰;此非得失之爭,而是絕地求生之爭!」
鏗鏘有力的嗓音迴蕩在每個人的耳畔,雖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話糙理不糙,這是他們的生死之戰了。
景翊胸中罕見地湧出些許豪情:
「范先生以身為餌,將士們將以血開路。
這不是犧牲,是向死而生;這不是冒險,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朕與你們一樣,已將性命、將國運、將一切皆押於此役!我們已無路可退,也無需再退——因為這一戰,我們只能贏!」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一把抽出天子劍,獰聲道:
「讓玄軍看看,什麼是絕地反擊!讓天下看看,我南境還有不屈之脊樑,還有不滅之魂!這一戰若勝,江山可復,社稷可安;這一戰若敗……」
他頓了一頓,目光掠過每一個人,最終化作斬釘截鐵的八個字:
「朕,與諸卿共赴黃泉!」
滿殿激昂,群臣跪伏,一眾文武公卿們幾乎是用顫抖的嗓音喝道:
「臣等願隨陛下,決死一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日初清晨,宛如長龍般的行軍佇列走出了劍南城的大門,軍中高舉「范」字軍旗,隨後各路大軍依次出動。
城頭上,景翊與范攸並肩而立,老人目不能視,但也能感受到滿城的肅殺之氣。
景翊眺望許久,喃喃道:
「先生跟著朕有九年了吧?」
「正好九年,陛下好記性。」
「這些年多虧了有先生,讓朕從一個小小郡王成為親王,手握南境兵權,最終坐上了龍椅。其實潼水之戰後朕一直有些心裡話沒說,洛羽挑撥離間,害我君臣心生嫌隙,這才致使十五萬精銳一朝盡喪。
戰敗之責,朕擔著,可朕最對不住的還是先生,日日悔恨,夜不能寐。」
景翊嗓音沙啞,竟然躬身一拜:
「愧對先生多年輔佐之恩,朕錯了!」
微風徐徐,一朝天子道歉!
范攸悚然變色,連忙跪地:
「陛下,萬萬使不得!此非天子之錯,實怪洛羽奸詐至極!
古語有云,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絕不會有錯,老臣此生之願,只望助陛下蕩平反賊、匡扶社稷!」
「先生大量,朕感激涕零!」
景翊就這麼躬身行禮:
「南安峰之戰,就靠先生了。蕭少游一旦進攻南安峰,先生務必牢牢守住,待敵軍兵疲,五萬新軍便可趁勢殺出,一舉全殲三萬精銳!
此戰若勝,朕為先生牽馬執蹬!
此生絕不負卿!」
「陛下!」
范攸伏地磕頭,蒼老的嗓音在空中迴蕩:
「老臣願萬死,換南境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