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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6章有蜀軍攔路

  「進攻,給我殺!」

  「所有人猛攻城頭,不得怯戰,各方陣給我頂上去,頂上去!」

  「殺啊!」

  「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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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隴北防線,雁門關

  數以千計的羌兵正猶如潮水一般湧向城頭,數十架攻城雲梯架在城牆上,密密麻麻的黑影蟻附攻城。

  空中是數不清的投石箭雨在飛舞,數月激戰,雁門關外已經壘起了一座座高高的屍堆,戰爭的恐怖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細看這些羌兵,你會發現他們不是此前負責主攻的十二旗精銳,而是清一色只穿布甲的普通兵丁,陣後便是督戰隊,誰敢後退一步當場格殺。

  羌兵一手持盾,一手扶梯,拼命往上沖,眼眶中早已布滿瘋狂的赤紅,密密麻麻的箭雨從城頭傾瀉而下,時不時有人中箭墜城,在哀嚎聲中摔成一團爛泥。

  「攻,給我往上攻!」

  一名都尉模樣的羌兵嘶吼陣陣:

  「衝上去不僅能免罪,還有賞銀,這個時候不拼一把還要等到什麼時候,給我殺!」

  「嗖!」

  「噗嗤!」

  話音剛落,就有一支強弩從正上方飈射而下,直接洞穿了盾牌,然後一箭射爆了他的頭顱,猩紅的腦漿四濺而開,場面格外血腥。

  旁邊兩架雲梯中的羌兵都被這一幕嚇傻了,渾身一哆嗦,然後他們就感覺到頭頂有一股熱氣涌動,個個茫然抬頭。

  只聽到城頭上響起一片鐵桶翻滾的轟鳴,十餘名玄軍合力抬起數隻半人高的巨桶,桶身在垛口一斜:

  「嘩啦啦!」

  粘稠烏黑的金汁混著火油,瀑布般潑向密密麻麻的雲梯。

  「火油,是火油!」

  羌兵驚駭欲絕,驚恐的嚎叫剛從嘴裡冒出,一支裹著油布的火箭已劃破煙塵,穩穩正中油汁。

  「嗖!」

  「轟!」

  烈焰猛地炸開,火舌瞬間沿著油瀑倒卷而下,像一頭貪婪的赤色巨獸,一口吞沒了幾架雲梯和上面蟻附的羌兵。

  最上層的羌兵首當其衝,被濃濃大火瞬間吞噬,皮膚在刺耳的「滋啦」聲中迅速焦黑、綻裂。他們瘋狂地拍打,身上火焰卻越燒越旺,有人慘叫著縱身跳下,在半空拖出一道扭曲的黑煙,最終摔成了一團肉泥。

  「火,火,救我啊!」

  「刺啦刺啦~」

  「啊啊啊!」

  一架架雲梯變成了巨大的火炬,木料在高溫中噼啪爆裂、折斷。火人如下餃子般墜落,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焦糊的惡臭,攻城戰越發慘烈。

  「不,不,我想活命,想活命啊。」

  「嗚嗚!」

  一名絕望中的羌兵眼睜睜看著同伴被燒得血肉模糊,眼神中儘是恐懼,哀嚎一聲抱頭鼠竄,再也沒膽子攻城:

  「嗖!」

  可他剛剛扭頭,督戰隊冰冷的箭矢就破空而來,將他釘死在滾燙的沙土上,怒吼聲響徹全場:

  「殿下軍令,猛攻雁門關,任何人敢後退一步。」

  「殺無赦!」

  ……

  前方攻勢正急,帥帳中的耶律楚休卻依舊在專心致志的學琴,帳內琴聲悅耳、輕靈婉轉,彷佛那場血腥殺伐與他毫無干係。

  申屠雄在一旁輕聲道:

  「殿下,這兩日前線攻城猛烈,雖然已經有軍卒可以登城肉搏,但是我軍傷亡也在急劇增加,光是昨天,雁門關外就戰死了七百餘人。」

  「無妨,一些罪奴而已,死就死了吧。」

  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來回撥動,耶律楚休並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原因很簡單,他們並非十二旗精銳:

  兩個月來,隴北防線外圍的羌兵陸續增兵六七萬之眾,全都是從草原各部放出來的奴隸和刑犯,有些是草原人,也有些是從六國抓來的奴隸。

  羌兵給他們發了甲發了刀,搖身一變就成了攻城步卒,誰能在攻城戰中立功,就能免除罪身、甚至有賞銀,若是死了,就當是為大汗盡忠了,說白了就是炮灰。

  「滅蜀之戰已經開始,蜀國十五萬兵馬在落荒原全軍覆沒,勝利近在眼前。咱們的任務很簡單,那就是不讓玄軍一兵一卒馳援蜀國,如此天賜良機,失不再來。」

  隨著最後一聲琴音落下,耶律楚休抬起頭來,露出一抹輕笑:

  「告訴三關大軍,每日輪番攻城,一天都不許停,督戰隊在後壓陣,敢後退一步,立斬不赦!

  若是能趁勢攻破隴北防線,呵呵,諸位將軍可就為我大羌立下不世之功了!

  玄軍也是人,不是神,咱們就算用三條人命換一條!

  也值!」

  平靜的嗓音中帶著無窮的寒意,眾將齊齊躬身:

  「諾!」

  ……

  蜀國腹地,官道上有一支狹長的行軍佇列正在蜿蜒而行,羌字軍旗迎風招展、旌旗蔽野,軍威雄壯。

  細看隊伍中除了大批攻城器械、糧草輜重之外,還有被抓來的蜀國百姓,烏泱泱的何止千計?

  落荒原大捷之後,耶律阿保機給全軍放了三天假,沿途城鎮可算是倒了血霉,幾乎被羌兵燒殺一空。

  隊伍中哭嚎聲連成一片,被繩索串聯的蜀地百姓踉蹌前行,個個面如死灰,衣衫襤褸。有人幾乎是被鞭子抽著往前拖,在黃土地上拖出斷續的血痕。

  幾名羌兵騎在馬上,說笑著用長矛杆隨意戳弄人群,就像在驅趕牲口。

  「娘,娘!」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摔倒在塵土裡,哭喊不斷,小手徒勞地伸向不遠處的一具女屍,那女子後背插著半截斷箭。

  孩童並不知道,她的娘親已經永遠離她而去。

  旁邊騎馬的羌兵嫌礙事,馬鞭一甩,「啪」地抽在孩子單薄的脊背上,破布衣衫頓時綻開一道血口。孩子痛得蜷縮起來,哭聲噎在喉嚨里,只剩劇烈地顫抖。周圍的人目光呆滯,連扶一把的力氣都沒有,只是麻木地挪動腳步。

  隊伍末尾,數以百計的年輕女子被單獨拴成一串,她們的眼神早已空洞,臉上布滿淚痕與污垢,破碎的衣衫下隱約可見青紫,每當有羌兵靠近她們便渾身顫抖,難以想像她們遭受了何等非人的折磨。

  塵土飛揚的隊伍蜿蜒向前,將無盡的絕望刻在每一個踉蹌的腳印里,微風拂過官道,只捲起血腥與哀哭。

  國已不國。

  隊伍當中的耶律阿保機面帶笑意:

  「再有兩天差不多就到蜀國國都了,百里兄,此戰之後,你我便是大羌的功臣,哈哈哈。」

  幾天來他們並不急於行軍,因為蜀國主力已經覆滅,京城對他們來說幾乎唾手可得,所以一路上都忙著燒殺搶掠。

  百里天縱沒有說話,默然掃了一眼隊伍中的難民,其實這一幕他並不喜歡,但羌兵入境,燒殺搶掠已成慣例,哪怕是他也無法阻止。

  「怎麼,百里兄覺得不妥?」

  耶律阿保機目光平靜:

  「這是戰爭,將士們為我大羌浴血奮戰,若是不給他們點甜頭,日後還有誰願意替我們賣命?

  慈不掌兵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殿下說的是。」

  「駕!」

  「噠噠噠!」

  忽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兩人的交談,馬背上的斥候飛奔而來,抱拳道:

  「殿下、大人,前鋒察罕將軍急報,八佰坡有蜀軍攔路!」

  「什麼,還有蜀軍攔路?」

  兩人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據他們推算蜀軍撐死還剩三四萬殘兵敗將,不守著京城,竟然還主動出來送死?

  腦子壞了?

  「這種小事也需要匯報?」

  耶律阿保機無所謂地揮揮手:「告訴察罕日,殺過去就行了。」

  斥候面露難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額,察罕將軍說蜀軍詭異,請,請兩位去軍前一觀。」

  「噢?」

  百里天縱目光微凝,遙望八佰坡: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