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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5章一戰功成萬骨枯

  「殺啊!」

  「鐺鐺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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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嗤!」

  激戰僅僅一個時辰,整片戰場已經打成了一鍋粥,數以萬計的軍卒在遼闊的雪原中捨命搏殺,吼聲震天,可戰局已經開始一面倒地傾向玄軍。

  五千精銳騎卒最先被玄武軍打垮,領軍主將更是被岳伍一刀陣斬,而後便是一座座步卒方陣接連崩潰。哪怕有景翊重賞在前,可血肉之軀終究不是鐵打的,面對玄軍的鐵蹄彎刀也只有引頸就戮的命。

  而洛羽率軍大殺一場之後,轉頭就盯上了那幾百扛纛卒,所謂的天子龍旗似乎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威武,頗有東躲西藏的意思。

  「哼,找不到景翊,那就先砍了這面皇旗!」

  洛羽猛然一夾馬腹,八百扛纛卒猶如猛虎下山,直撲景字皇旗。護衛皇旗的乃是一名身材壯碩的黑臉悍將,看其雙臂結實的肌肉就知道是個練家子。

  眼瞅著洛羽殺來,黑臉悍將緊握長槍,迎面而上:

  「叛軍宵小,焉敢放肆!」

  此人自然聽說過洛羽的厲害,一出手便是全力,鋒刃直刺洛羽咽喉,顯然存了搏命之心。

  洛羽的雙眸異常平靜,眼見槍尖及至身前丈余,胯下戰馬驟然側移半步,險之又險讓過這凌厲一刺。與此同時,手中長槍貼著腰身轉了一圈,狠狠砸向此人的胸膛。

  黑臉將軍瞳孔一縮,忙不迭地收槍回擋,可勢大力沉的一槍已經砸至眼前:

  「砰!」

  「噗嗤!」

  一槍正中,鮮血狂噴而出。

  「什麼東西,也敢擋我!」

  洛羽收槍再出,這一次由砸變刺,接著戰馬衝擊的力道順勢將長槍往前一松,槍尖嗤的一聲便貫入了他的胸膛。黑臉將軍渾身劇震,雙目圓睜,被這巨力頂著倒撞下馬,長槍透背而出,將他死死釘在冰冷的雪地上。

  洛羽看也不看氣絕的敵將,目光已鎖死那杆金色龍旗,策馬突至旗下,手腕一翻,蒼刀出鞘,在冬日的陽光下凝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咔嚓!」

  刀鋒斜劈而下!碗口粗的鎏金旗杆應聲而斷,那面繡著盤龍、象徵大幹皇權的金色巨旗在無數道驚恐目光的注視下,頹然傾覆,重重摔落進污雪與血泥之中。

  整個戰場彷佛在這一剎那凝滯了片刻。

  皇旗,這可是軍心士氣的象徵啊!

  皇旗一倒,不明就裡的軍卒以為是景翊死了,軍心頓時渙散。

  「皇旗,皇旗倒了!」

  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一聲驚恐的哀嚎,瞬間席捲了整個干軍殘陣。所有在勉力支撐計程車卒目露絕望,心中最後那點戰心隨著皇旗的傾倒轟然崩塌。

  「逃,逃啊!」

  「輸了,我們輸了!」

  崩潰始於一點,而後如山洪海嘯,席捲四野。

  洛羽策馬橫刀,朗聲怒吼:

  「降者可活,持刃者皆殺!」

  ……

  「駕!」

  「噠噠噠!」

  雪地中有幾百騎在狂奔,這兒距離屍山血海的戰場足有三四十里,趁著幾萬大軍與玄軍血戰,景翊在一眾禁軍的護衛下總算是逃了出來。

  「停,停會兒,朕不行了。」

  馬背上的景翊連連擺手,精疲力盡的他直接從馬背上栽了下來,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寒意凍得他手腳僵硬。

  隨行的夏沉言等一眾文官更是狼狽不堪,官服早就顛得七歪八扭,帽子都沒了,此刻誰還顧得上儀容儀表?能活命就不錯了。

  「陛下,我們逃出來了。」

  李贊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末將派人探過了,身後並無追兵。」

  「活下來又能怎麼樣呢?」

  景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呆滯來形容,堪稱絕望:

  「大軍主力盡喪,等洛羽重整兵力、殺奔京城,咱們拿什麼擋住他?」

  話音一落,全場鴉雀無聲,文武官員齊刷刷低下了頭,默然不語。

  當初御駕親征的時候景翊帶了二十萬大軍,中途陸陸續續地補充了幾萬人,可現在呢?身邊只剩寥寥數百騎,惶惶如喪家之犬。

  這次逃了,下次他們拿什麼擋住洛羽?

  「陛下,戰局或許還有一線轉機。」

  范攸蒼老的嗓音陡然讓所有人目光一亮,景翊更是愕然:

  「都打到這個份上了還有轉機?哪來的轉機?」

  范攸躬身答道:

  「老臣從忘川原離開的時候將手中所有騎兵都交給了項野,命他全速前進、渡過潼水,殺奔敵軍帥帳。

  洛羽雖然親臨陣前,但想必敵軍帥帳中還有蕭少游、第五長卿等幾名重要人物,更有大軍所需的軍糧補給。

  若是一萬精騎能殺了他們、焚毀軍糧,洛羽就算贏了此戰也會面臨糧草短缺的窘迫,一時半會兒絕對無法出兵京城。

  只要咱們能拖延些許時間,戰局未必沒有轉機。」

  「奔襲帥帳!」

  景翊的目光陡然一亮:「好主意,好主意啊!先生果然神機妙算!」

  這已經是景翊聽到最好的訊息了,如果項野得手,總歸能為己方爭取不少時間。他就說嘛,怎麼此戰沒看到項野跟在范攸身邊,合著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先回京城吧,項將軍不管是勝是敗,都會回京與我們匯合。」

  「好,好好,現在就走!」

  剛休息片刻的文武大臣們再度上馬,朝著京城方向趕去,唯有范攸凝神抬眸,似乎在看向遙遠的潼水:

  「能不能反敗為勝,就看你的了!」

  ……

  日暮黃昏,激戰落幕。

  殘陽如血,緩緩沉向西山,將天際染成一片淒艷,與雪原上橫流的猩紅遙相呼應,天地彷佛被浸在一口巨大的血池之中。

  喧囂止息,廝殺聲、金鐵聲、戰馬嘶鳴聲俱已遠去,只剩寒風掠過曠野的嗚咽,以及傷兵零星的呻吟。

  積雪不再潔白,處處是污黑的泥濘、破碎的甲冑、折斷的兵刃,以及以各種扭曲姿態凍結的屍骸。有些地方的屍體層層疊壓,幾乎壘成了土堆,鮮血從縫隙中滲出,甚至連死屍的面龐都看不清,場面慘不忍睹。

  玄色王纛靜靜矗立在戰場中央,旗面被晚風撩動,似在為這場大勝助威。

  一隊隊玄軍精騎策馬游弋,有的翻找著同袍的遺體、有人搜捕求降的干軍,這些個降卒宛如行屍走肉,臉上只剩下劫後餘生的麻木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以前只聽過玄軍強,但真當他們親眼看到數以萬計的戰馬朝自己發起衝鋒時,心中那種恐懼只有自己能體會。無數同袍死在他們眼前,鮮血飛濺的場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可只要能活著,便夠了。

  洛羽駐馬於一處稍高的坡地,玄甲上覆著一層凍僵的血跡,神情凝重。

  他緩緩掃視著這片戰場,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死屍,干軍的旌旗墜落在地,被無數馬蹄踩進泥雪。

  大勝,一場大勝!

  談不上開心雀躍,洛羽只感受到了戰爭的無情,大勝的背後其實是數萬具森森白骨,玄軍也好、干軍也罷,這些亡魂永遠埋在了他鄉異土。

  曹殤縱馬來到身邊,抱拳道:

  「王爺,搜遍了戰場也沒發現景翊的蹤跡,有騎兵匯報,說是剛開戰的時候就看到有幾百騎從角落裡逃走了。」

  「難道是景翊?」

  顧劍皺眉道:「剛開戰就跑了,這位皇帝不是口口聲聲喊著要與將士們同生共死嗎?難道直接將幾萬軍卒扔下來送死?」

  「看來是范攸的計策啊,用數萬軍卒的拼死一戰換來他們逃命的機會。」

  洛羽目光微寒,一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好一個范瞎子,好狠毒的心腸。」

  「罷了,跑了就跑了吧,此戰之後,、景翊再無力與我軍抗衡,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條!」

  呂青雲在一旁輕聲道:

  「王爺,但項野可是帶著人沖帥帳去了,萬一被他們得手……」

  「呵呵,不會的。」

  洛羽冷笑一聲,遙望潼水對岸:

  「蒙虎不是在等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