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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0章一處被騙處處騙

  「殺啊!」

  「鐺鐺鐺!」

  「嗤嗤嗤!」

  漫天大雪紛飛,吼聲驚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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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潼水東岸的干軍前鋒營已經被熊熊大火盡數吞沒,猶如一道狹長的火龍橫亘在江岸邊,蔚為壯觀。數以萬計的軍卒在連綿數十里長的戰線中互相砍殺,橫七豎八的屍體隨處可見。

  激戰的頭一夜干軍尚能穩住防線,可在血驍騎離開之後玄軍猛然加大了攻擊力度,不僅有先登營、風嘯軍、殤鼓軍等百戰精銳輪番衝擊防線,就連邊軍步戰之首敢當營都加入了戰鬥。

  別看敢當營身披重甲,不便於移動,可在這種陣地戰中優勢極大,幾百重甲頂著箭雨衝鋒,可以輕而易舉的在防線上撕開一道缺口,後續兵馬繼而源源不斷地殺進去,一步步開啟缺口。

  弓弩耗盡又缺少騎軍的干軍拿敢當營毫無辦法,只能靠人命不斷地去堆,企圖遲滯重甲步卒的攻勢,可這種打法導致干軍的傷亡急劇增加。

  戰場中的某處山坡上,老將軍陸鐵山扶刀而立,冷笑一聲:

  「真以為我軍破不開你們的烏龜陣嗎?一群蠢貨!」

  從開戰到現在,邊軍一直在儲存實力,他們在等,等血驍騎的兩萬人調走,確保戰事無憂!

  「傳令各軍,不斷向敵縱深突入,而後分割包圍!將這幾萬步卒一口吃掉!」

  「諾!」

  「進攻,各軍進攻!」

  隨著防線四處漏風,傷亡人數不斷增加,干軍計程車氣也在一點點地潰散,有些軍卒已經被殺破了膽,抱頭鼠竄,整條戰線猶如江堤決口,崩潰就在眼前。

  「頂住,給我頂住!」

  「任何人不得怯戰,後退一步者殺無赦!」

  金吾衛中郎將王安虎已經投入了戰鬥,揮舞著一柄彎刀在戰場中拼命砍殺,猶自嘶吼不絕:

  「親兵營集合,全都到本將這裡來!」

  「快!」

  勉強有千餘人匯合到了王安虎的身邊,數萬兵馬他能聚攏的就只有這些人,這位悍將氣得破口大罵:

  「混帳,到底是怎麼回事!仗怎麼打成這個樣子!」

  王安虎想不明白,打了一整夜防線都還算穩固,怎得血驍騎一走他們就被打成了篩子?一名偏將苦著臉說道:

  「將軍,玄軍該不會一開始保留了實力吧,就等著血驍騎一走才發起強攻?」

  「可,可他們怎麼知道血驍騎會調走?」

  王安虎心頭咯噔一下,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太對勁。

  「將軍,將軍!陛下詔命!」

  一騎快馬飛也似的穿過戰場,好不容易來到王安虎的身邊,急聲道:

  「陛下有旨,從現在起全軍聽從范先生指揮,命金吾衛、血驍騎抽調三萬精銳,立刻回師皇帳,準備迎戰玄軍!」

  「范先生?」

  王安虎一聽這話差點沒栽過去,一把搶過聖旨看了一眼,頓時如遭雷擊:

  范攸不是在忘川原嗎?他不是個反賊嗎?怎麼突然到了皇帳,還奉旨接管全軍?調血驍騎回援?可血驍騎已經去了忘川原啊,怎麼回去?

  無數的疑問浮現在其腦海,這位金吾衛中郎將的腦子都快爆炸了。

  「隆隆!」

  「轟隆隆!」

  沒等他想明白,一股低沉的馬蹄聲陡然作響,然後便是一望無際的玄色戰甲躍出地平線,雄壯的大馬踏得大地都在震顫。

  騎軍正面,一面王纛迎雪高舉,大書一個字:

  洛!

  「玄,玄武軍。」

  所有人的面色在這一刻煞白,不是說前沿戰場沒有騎兵出沒嗎?怎麼突然冒出一支玄武軍?邊軍頭等精銳!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玄武軍湧入戰場,戰馬所過之處血肉橫飛,長槍簡簡單單地一刺一收,便有無數死屍倒飛而出,人命在飛速流逝。

  這種時候五千鐵騎足以決定戰場的勝負,失去陣前的步卒在玄武軍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只能等死。

  無人敢擋,軍心盡散!

  那面洛字王纛越來越近,偏將渾身顫抖著說道:

  「將,將軍,跑吧。」

  「跑?」

  「呵呵,往哪裡跑?」

  絕望中的王安虎慘然一笑,握刀身前,面對洶洶而來的精銳鐵騎嘶吼出聲:

  「將士們,拼了!」

  「轟隆隆!」

  「砰砰砰!」

  洪流席捲而過,留下的是一片被猩紅填滿的修羅場:

  斷肢殘骸雜亂鋪陳,破損的旗幟無力地垂落在屍堆上,些許未死透的傷兵在血泊中抽搐呻吟,坡地上躺滿了金吾衛的屍體,如同被狂風掃過的麥秸。

  王安虎的屍身倒伏在地,那柄彎刀斷成兩截,一道猙獰的槍傷貫穿胸腹,怒目圓睜的面龐上凝固著憤懣與不甘,當然了,更多的是不解和疑惑。

  遠處,那面「洛」字王纛仍在獵獵向前,引領著玄色鐵流,奔向更遙遠的戰場。

  ……

  「轟隆隆!」

  兩萬血驍騎在氣勢洶洶的行軍,血色戰甲在雪原中極為顯眼,猶如一支血色利箭,貼地飛行。他們一路疾馳六十里,總算來到了忘川原大營。

  這支精騎是景翊手中的最強戰力,也是唯一一支機動騎軍,全軍兩萬人已經做好臨戰之姿,因為他們很快就會遭遇范攸率領的叛軍,然後要將其一舉殲滅!

  「全軍止步!停馬!」

  「嘶嘶嘶!」

  一陣怒吼陡然響起,兩萬精騎呼啦啦地停了下來,馬背上的騎卒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努力平復長途行軍引起的胸膛起伏。

  韓重眉頭緊皺,面前就是大軍營地了,可此刻營中空空蕩蕩,沒有一兵一卒。范攸呢?叛軍呢?跑哪兒去了?

  「咦,難道已經走了?」

  副將倍感不解:

  「不應該啊,程先生不是說敵軍還未出發嗎,咱們剛好可以將他們截住。」

  「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嗎?」

  韓重目光緊凝,環視四周,他的性格遠比其他人要穩重,在行軍的路途中派出了好幾隊斥候外出,有的游弋各處、有的回皇帳探明情況,他要隨時掌握各處戰場的狀況。

  「還沒有。」

  副將伸手一指營外空地:

  「將軍你看,雪地中有車轍印,還有大量的腳印,看方向是朝皇帳去的,難道叛軍早就離開了?

  咦,不對啊,那邊怎麼還有一串馬蹄印朝反方向而去?」

  營門口有兩道清晰的行軍痕跡,可一條通往皇帳、一條通往潼水對岸,這是怎麼回事?

  韓重皺眉不語,因為他看到遠處有一隊斥候正疾馳而來,

  「將軍,將軍!」

  「吁吁!」

  斥候勒馬而停,急聲道:

  「千牛衛大軍已經到了皇帳!」

  「什麼!這麼快!」

  韓重目光一變:「戰況如何?禁軍應該頂得住吧?」

  「咳咳。」

  斥候滿臉尷尬:「雙方並未交戰,千牛衛直接進入了大營,而且,而且屬下探明,陛下已經下旨,從現在開始全軍盡歸范先生調遣,抗命者斬!」

  「啥玩意兒?聽范攸調遣?」

  副將目瞪口呆:「他,他不是反賊嗎?」

  幾人的表情與王安虎收到訊息時如出一轍,腦子都混亂了,怎麼一會兒是反賊一會兒不是?韓重在片刻的失神後猛然反應過來:

  「被耍了!程宮有問題!」

  從頭到尾他收到的訊息都是程宮轉述的,現在回憶程宮所說的一番話,明擺是故意要騙己方來到忘川原。

  可騙到忘川原幹嘛呢?血驍騎得腿又沒斷,照樣可以回援皇帳。

  「隆隆!」

  「轟隆隆!」

  不等韓重想明白,遠處大地就開始漸漸顫抖,雪粒跳躍,地平線的盡頭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浮現。

  韓重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畏之如虎,反而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感情是沖著我血驍騎來的!」

  「全軍列陣,準備迎戰!」